চুরা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অদ্ভুত রহস্য

宁滢望着那个纨绔捂着脸颊连声嚷嚷的狼狈模样，忍不住跟着众人笑了起来。他这副嘴脸本就令人作呕，如今吃了亏，又被四周的人齐声嘲笑，更显得猥琐不堪。他一手捂着脸，一手指向陆苍擎，眼底尽是熊熊怒意。

仗着陆苍擎就在身边，宁滢忽然悄悄朝他做了个得意的鬼脸。那人一见，气得几乎七窍生烟，立刻招呼身边的手下朝两人扑了过来。

宁滢微微蹙眉，这种纨绔最爱调戏良家女子，若是受了教训，不是夹着尾巴狼狈逃窜，便是唆使那些狗仗人势的手下前来寻仇。

她从话本里早就看过，从古到今，地痞流氓都是一个模样，千篇一律，实在半点新意也无。

那几个看上去还有几分身手的手下，依旧被陆苍擎三两下打得东倒西歪。围观的人群不由得拍手称快。那纨绔见势不妙，恶狠狠地撂下一句狠话，便带着手下仓皇逃了。

“慎之，你真厉害。”男人嘛，哪有不爱听自己心爱的女子夸赞的，陆苍擎自然也不例外。听了宁滢方才的话，他唇边不由浮起一抹勾人的笑意。

宁滢还是头一回见他这样笑，不觉有些怔住了。陆苍擎停下脚步，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滢儿在看什么，莫不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她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没有，我们快些走吧，晚了又住不上客栈了。”

陆苍擎点了点头，两人并肩朝不远处的客栈走去。

离开小莫尔村已经三日了。从陵境国进入大楚境内后，几经打听，他们才知道，若要从边境回到京城，即便快马加鞭，也要五六日的光景。

对此，他们实在难以理解。乌水江离京城并不算远，为何他们竟会从乌水江流落到陵境国内，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在小莫尔村住了那段时日，宁滢和陆苍擎都已喜欢上了那里的日子，只是一想到京城里还有惦念他们的亲人，还有许多眼下不能舍弃的事物，他们终究还是必须回去。

很快便到了客栈。这座城镇是极为重要的商贸口岸，往来货商极多，城中的客栈房间都十分紧张。下船之前，船家便已提醒过二人，若是来得晚了，客栈恐怕早已住满。

不过他们运气尚好，进了客栈后，得知只剩最后一间房。宁滢与陆苍擎对视一眼，陆苍擎便大手一挥，决定两人共住一间。

跟着店小二上了楼，进了房间之后，果然小城镇没法与京城相比。客栈里的家具都十分陈旧，整间屋子一眼便能望尽，多少显得有些简陋。

屋里只有一张床，在住处分配这件事上，自然是宁滢睡床，陆苍擎则在地上铺席歇息。

赶了一整天的路，两人都疲惫不堪。下楼吃了些东西后，便早早回房歇着了。可她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住客栈，竟丝毫没有睡意。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又抱着被子坐起身来。陆苍擎也随之起身，柔声问道：“怎么了？”

宁滢转头看他。月光从窗外洒入，照得他的面容明明灭灭。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就是睡不着。”

陆苍擎道：“这里地方简陋些，你又从未经历过这些，睡不着也是常事。这样吧，我陪你说会儿话，等你想睡了再睡。”

宁滢点点头，往床边又挪近了些。

“滢儿，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我想知道那段没有我参与的岁月里，你究竟是什么模样。

宁滢微微一怔，见他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便点了点头，缓缓道：“五岁之前，我是在魏国公府长大的。那时祖母不喜欢母亲，连带着也不喜欢我。不过父亲和母亲都很疼我，所以五岁前，我一直都过得很开心。

“六岁那年，祖母忽然将琰儿抱到自己身边亲自抚养，不许母亲见他。母亲整日以泪洗面，随后祖母又把身边的丫鬟给了父亲做妾，母亲的精神便越发不好了。

“那时候的我，像是一夜之间忽然明白了许多事，也开始慢慢替母亲着想。好在父亲并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那丫鬟成了他的姨娘之后，他从未踏足过她的院子。

“我记得那一年快要过去的时候，祖母无缘无故罚母亲跪祠堂。天寒地冻，祠堂里更是阴冷得厉害，母亲跪了一夜，最后高热昏厥了过去。

“等父亲匆匆赶回来的时候，母亲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好在母亲底子不错，退了热后，没过多久便好了。

“也就是从那时起，父亲和祖母的关系越来越僵。第二年，父亲便请旨外放。就这样，我们一家四口去了扬州。”

听到这里，陆苍擎低声道：“在扬州，你应该过得很快乐吧。”

宁滢摇了摇头，继续道：“祖母听说父亲外放，竟执意要把母亲留在府里。后来还是祖父出面制止，只是祖母又非要父亲把那位姨娘也带上。无奈之下，父亲只得依了。

“那位姨娘也是个心肠歹毒的。父亲纳了她，却一直没有碰她，她便把主意打到了琰儿身上，在琰儿平日吃的糊糊里下了毒。

“幸好那日我去找琰儿，亲眼看见了她的恶行。事情败露之后，她还百般狡辩，说是母亲指使我故意陷害她。父亲自然不信，打了她一顿板子后，远远发卖了。

“这件事过去没几日，便到了中秋。父亲母亲带着我们去赏花灯，不料我却被人拐了去。那时我不过七岁，见了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后来竟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说到这里，宁滢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这一切自然没有逃过陆苍擎的眼睛，他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不开心的事就别讲了。”

宁滢再次摇头：“这些事，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连父亲母亲都不知道。那年，那些人贩子打算把与我年纪相仿的孩子卖到烟花巷里去。我觉得不能坐以待毙，恰好身上藏着一把父亲送我的小匕首。趁着看守我们的那个人贩子睡着的时候，我……我用匕首割断了他的喉咙。

“因为害怕，我把匕首扔进了江里。父亲找到我的时候，我满身是血，躺在那个死去的人贩子旁边。被救回去之后，父亲一直绝口不提那天的事，我也就装作自己忘了。

“可直到今日，我仍会梦到那个人临死前看我的眼神。每每一想起，心里就惊惧不已。也就是从那时起，我的心境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陆苍擎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前世的她那般崇尚佛理，是否正是为了掩埋内心的不安。杀人，他也做过不少，无论前世今生，他早已忘了最初那种恐惧的滋味。

他从地上起身，坐到床边，将她轻轻搂进怀里，低声安慰道：“别怕，如今有我在，我会永远陪着你。”

宁滢微微一笑，伸手环住他的腰。她很想告诉他，只要有他在身边，自己就会一直觉得心安。

最后，宁滢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从梦中惊醒时，忽然发现陆苍擎并不在屋里，心头顿时一紧，翻身下床，披上外衫便出了门。

“慎之，慎之。”她一路唤着他。

整座客栈静得像荒野一般，竟一丝声响也没有。按理说，她喊得这般大声，总该有人起来查看才对。

夜里微凉，心底忽然升起一股不安。她一边走，一边隐约听见前方传来打斗之声。

听见这动静，她连忙加快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那边，陆苍擎正与白日里教训过的那个纨绔派来的人缠斗在一起。因先前吸入了些许迷烟，身手已比平日弱了不少。

不过那纨绔派来的都是些乌合之众。陆苍擎虽受了些影响，要收拾他们却仍是不费吹灰之力。

宁滢躲在暗处，不敢让那些人发现。上回那些江湖盗匪也是拿她来胁迫父亲和慎之，才害得他们落到那般地步。无论如何，就算她帮不上忙，也绝不能给他添乱。

打斗很快便结束了。陆苍擎将那些人尽数打倒在地，地上只剩一片呻吟之声。他唇角微勾，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根绳子，将那几人捆在了一起。

“等天亮了，再把他们送去官府吧。”宁滢从暗处慢慢走出来，看着那些人说道。

陆苍擎有些惊讶：“滢儿，你怎么在这里？”

宁滢道：“我醒来后发现你不在，就出来找你了。”

陆苍擎踢了那些人几脚，怒意渐消，随后揽住宁滢的肩，低声道：“先让他们待在这里，明日一早再让掌柜送去府衙。”

宁滢点了点头：“嗯，我们回去吧。”

两人回到房中后，发现里面一片狼藉。看来是有人趁他们不在时进了屋，翻看过行囊。所幸盘缠还在，想来对方并不是为钱财而来。

“慎之，这里有血迹。”宁滢忽然失声道，声音里透着一丝惊惧。

陆苍擎快步走过去，只见靠近窗边的柜子上，有一个沾着鲜血的掌印，在月色映照下，显得格外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