নব্বই-নবম অধ্যায়: প্রত্যাবর্তনের পথ

পুনর্জন্মের পর দরিদ্র পরিবার থেকে উত্থান ফুশু কুমার 3420শব্দ 2026-03-06 13:21:11

与京城阔别半年之后,宁滢和陆苍擎终究平安归来。两人一同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带来的除了惊喜,更多的还是对这半年里他们究竟去了何处的种种揣测。

有人说他们福泽深厚、命数极旺,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葬身江底,却不料半年之后竟还能安然返回。除了宁滢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其余几乎毫发无损。

陆苍擎身为楚昭帝的肱骨之臣,回京之后,连陆府都未曾回去,便直接入宫觐见皇上,同去的还有镇国将军文敬亭。

在清明殿中,父子二人将这半年来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当然,并未将金元和李娇的行踪泄露,只说在陵境国时,曾受到两名汉人的照拂。

随后,文敬亭又说出了陆苍擎的真实身世。楚昭帝听罢,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自古伴君如伴虎,文敬亭与陆苍擎也不由得有些忐忑。

过了许久,才听龙座上的男人放声大笑道:“如此说来,朕倒要恭喜文爱卿后继有人了。”

楚昭帝这一笑,殿内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文敬亭抹去额上的汗珠,恭敬答道:“老臣谢过皇上。”

“爱卿不必拘礼。既然陆爱卿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子,朕便做个顺水人情,让你们父子二人在这清明殿内认祖归宗吧。”

此言一出,陆苍擎与文敬亭都微微一怔。文敬亭自是欣喜不已,儿子至今都不肯认他这个父亲,若皇上出面,想来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拒绝了。

陆苍擎却有另外的想法。这半年里,他想了许多。看到文敬亭对自己所做的那些事,他心里其实已经承认了这个父亲;可是,一想到当初他竟能舍弃亲子去换外甥的性命,并因此害死了自己的生母,他就绝不能如此轻易地原谅他。

“请皇上收回成命。臣早在养父母坟前立过誓,此生此世,绝不改姓他门。”

闻言,楚昭帝神色难辨地看着他,缓声道:“慎之,你可要想清楚。你与文爱卿毕竟是血脉相连的父子,若你回到文家,便不必再顶着寒门庶出的名头了。”

陆苍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他早已料到楚昭帝会借机试探自己,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他摇了摇头,道:“皇上,慎之本就是寒门出身。”

对此,楚昭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又扫向文敬亭,心中暗叹:终究还是儿子更看得清局势。至于做父亲的,看来年岁大了,反倒生出了许多别的心思。

被楚昭帝那探究的目光一扫,文敬亭只觉后背发凉,忙拱手道:“皇上,老臣只求阿狐肯认老臣这个父亲。至于改姓之事,若阿狐不愿,老臣绝不强求。”

认祖归宗一事,楚昭帝下了一道圣旨,命他们即日便着手办理。君臣三人又说了片刻,楚昭帝便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独自坐在龙椅上沉思良久,随后便命朱逢喜摆驾昭妃所居的关雎宫。

半年了,皇后在冷宫中服毒自尽,已过去整整半年;就连失踪许久的陈家姑娘与陆苍擎都已平安归来。他也该让自己心爱的女子与自己并肩而立,受天下臣民顶礼膜拜了。

关雎宫。

昭妃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差。自南下时受了重伤后,她的身子便愈发虚弱。初春刚至,冬日寒意尚未完全褪尽,为了她的身子,楚昭帝命人在关雎宫正殿铺满地毯,又寻来技艺高超的匠人,在殿内打造了两条地龙。

大楚京城虽地处北方,冬日却并不十分严寒,通常屋里点上炭火,满室便已暖意融融。

因此,京城里的人从未见过地龙是何模样。等宫中传出楚昭帝特意为昭妃打造地龙的消息后,百姓们纷纷议论:这位独得后宫专宠的昭妃娘娘,究竟生得何等绝色,竟能令尊贵如楚昭帝者也被迷得神魂颠倒。

“娘娘,皇上方才让朱总管传了旨,说一会儿要过来陪您用晚膳。”元儿低声禀报。

昭妃放下木梳,盯着镜中那张脸看了许久,才转过身来问道:“元儿,你说本宫好看吗?”

元儿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很快垂下头去:“娘娘自然是好看的。”

听了这话,昭妃却冷笑了两声,又转回去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色连宫粉都遮不住,眉宇间的病态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样也叫好看吗?

忽然,心底生出一股郁结之气。她想起此前宁洳曾来关雎宫探望自己。那是她的嫡姐,失去孩子之后,却依旧活得明艳动人。

与她相比,自己单看面相便已足足老了十岁不止。她害怕,害怕自己容颜不再、心思枯竭之时,那位九五之尊的男人便会转而宠幸别的女人,尤其是那个恨自己恨不得剥皮抽筋的茹婕妤。

殿内气氛骤然变得诡异起来。元儿垂首立着,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些日子,主子的脾气越来越坏,尤其是茹婕妤来过之后,关雎宫正殿定然是一片狼藉。

“砰”的一声。

器物摔落的闷响因铺了地毯而显得沉闷无比。元儿侧目望去,只见梳妆台上的东西已被尽数扫落在地。昭妃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百宝阁走去,手臂一挥,那些珍贵器玩便应声而落,散得到处都是。

“娘娘息怒,要是气坏了身子,皇上会心疼的。”元儿迟疑片刻,还是壮着胆子劝道。

昭妃却充耳不闻,仍旧折腾着殿内的摆设。直到殿外传来内侍通传的声音,她才猛地停住动作,整个人一下子跌坐在地。

楚昭帝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失魂落魄地望着门外。他推开朱逢喜,大步上前,将她从地上抱起,心疼地问道:“昭儿,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说罢,又沉着脸怒斥元儿:“狗奴才,朕让你照顾昭妃,你就是这样照顾的?”

元儿心中一惊,双腿发软地跪倒在地,不住叩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皇上饶命。”

楚昭帝冷冷地看着她:“你的确该死。朱逢喜,将她打入浣衣局,再从内务府挑两个干净的宫女过来。”

闻言,元儿双眼骤然睁大:“皇上饶命啊!奴婢知错了,求皇上饶了奴婢吧!奴婢以后一定尽心尽力伺候昭妃娘娘,求皇上开恩!”

朱逢喜心下不忍。浣衣局是什么地方?那是宫里犯了重罪却未被处死的人待的地方,里头尽是些心狠手辣、作恶多端之人。若真进了那里,以元儿这副身子骨,只怕撑不过一天就会被抬出来。

“皇上,饶了她吧。”

昭妃的目光落在元儿红肿的额头上。屋里铺着地毯,她都能把额头磕成这般模样,也算是个有本事的。

听了昭妃的话,楚昭帝脸上的怒意才慢慢收敛,点了点头:“既然昭儿这么说,那朕便不再追究此事。昭儿,这几日朕实在太忙,没能好好陪你,你瞧瞧自己都瘦成什么样了。”

昭妃将头埋进他胸前,闷声道:“臣妾怕皇上不喜欢臣妾了。”

环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楚昭帝抬眼看了看朱逢喜和元儿。朱逢喜立刻拉着元儿退出大殿,只余下紧紧相拥的两人。

“昭儿,你在胡说什么?朕怎么会不喜欢你?难道要朕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你才肯信吗?”

久久没有听到回答,殿内只传来一阵轻微的啜泣声。楚昭帝低下头,轻轻抚着昭妃的后背。

“皇上,臣妾自知大限将至,这副病弱之躯怕是再也不能陪伴您了。臣妾只希望,日后若有新的姐妹入宫,皇上心里仍能为臣妾留一席之地便好。”

“昭儿,不许胡说,朕不会让你有事的。若你不在了,朕便去陪你,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这句话,楚昭帝不知在心里想过多少次。年轻时他一心国事,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这般宠爱一个女子。他想起前朝亡国之君周帝,为了一个妃子,竟主动签下降书。

那时他随父皇征战,对周帝此举嗤之以鼻。身为帝王,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竟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子断送自家百年基业。

如今到了中年,四十而不惑,直到遇见怀中这个女子,他才明白,情之一字,不知所起,却能一往情深。她如一捧清泉,不经意间便滋润了他干涸已久的心灵,让他尝到了情爱的甘美。

“昭儿,朕打算半个月后举行封后大典。朕要你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与朕一同受尽万民跪拜。”

他捧起她的脸,极尽深情地凝望着这个令自己神魂颠倒的女人。她苍白消瘦的脸颊,狠狠揪疼了他的心。若两人此生相守的日子已不多,那么在那之前,他必须让她拥有与自己同葬皇陵的资格。

昭妃摇了摇头:“皇上,臣妾只是庶女。自古以来,坐上后位的妃嫔,从未有过庶女出身,朝臣们是不会同意的。

皇上赐了臣妾‘昭’这个封号,臣妾已经很满足了。不想皇上因为臣妾而与朝臣失和,封后之事,还是作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