নিরা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চূড়ান্ত বিপদের মুহূর্ত

পুনর্জন্মের পর দরিদ্র পরিবার থেকে উত্থান ফুশু কুমার 3430শব্দ 2026-03-06 13:21:08

话音一落,除去杨氏的兄长,屋内其余人尽数退出,只留在院中候着。

一名道士抓起一把黄符,先在案前水盆里蘸了蘸,随即手腕一抖,符纸便自行燃起,细碎的火屑纷纷扬扬洒落在案桌四周。

“夫人,拿桌上的短刃划破中指,往碗里滴三滴血。”道士吩咐道。

杨氏点头,立刻上前取过短刃,毫不犹豫地在指尖一划,鲜血顺着指腹滑落,待三滴血落满,才收回手去。

道士端起那只混着血水的碗,又捻起一张符纸点燃,黑灰簌簌落入碗中,随后对着碗口反复诵念咒诀,声音低沉而急促。

“好了,把这碗符水喂她喝下去。”他再度开口。

杨氏迟疑了一瞬,望了望躺在案上的宁滢,终究还是端起碗,一点一点喂到她唇边。喂完之后,又依照道士吩咐,退到了远处。

就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厮杀之声,兵刃相击的脆响,霎时攥紧了杨氏的心。她朝门口望了一眼,忙上前将门栓插牢。

这还不够,为了多争取些时辰,她又把屋里的桌椅尽数拖到门前,死死顶住门扇。

道士却丝毫不受外界干扰,只一心作法诵咒。袅袅烟气自香炉中升起,屋里的气氛也随之愈发凝滞紧绷。

杨氏掌心已沁出冷汗,目光不断在道士与门口之间来回逡巡,心中不住祈求,只盼在他们破门而入之前,能让女儿重新醒转。

香炉中的香越来越短,道士念咒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杨氏已隐约听见有人在撞门,心急如焚之下,她猛地上前,想用自己的身子把门堵住。

也就在这时,外头的打斗声骤然止歇。紧闭的房门被撞得砰砰作响,杨氏心头一颤,急急望向道士。

“大师,怎么办,他们就要冲进来了。”

道士斜瞥了门口一眼,神色未变,仍旧继续念咒。忽然间,宁滢周身泛起一层幽绿的光晕,道士高声道:“夫人,快上前唤令爱的名字!”

杨氏一听,忙不迭奔到案前。

“婉儿,婉儿,你醒醒啊,娘在这儿呢。”

案上的人毫无反应,她又连唤数声。终于,看见被她揽在怀里的宁滢缓缓睁开了眼。她神思仍有些迷糊,怔怔望着杨氏:“你是谁,我是谁?”

杨氏连忙答道:“婉儿,是娘啊,我是娘啊,你怎么不认得我了?”

宁滢眨了眨眼:“你说你是我娘,可我娘同你长得不一样啊。”

“大师,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婉儿不认得我了?”

未得预想中的结果,杨氏慌忙向道士求助。道士皱了皱眉,一时间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场法事究竟错在何处。

只得先安抚她道:“夫人莫急,令爱魂魄离体太久,一时尚不习惯归身,过几日自然就会好了。”

杨氏点了点头,只盼果真如他所言。然而宁滢却有些恼了,竟从案上跳下,指着道士道:“你这臭道士,装神弄鬼做什么,我不认得这个女人,你们休想骗我。”

“婉儿,不许对大师无礼。”杨氏被她这一喝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拉她。

宁滢身子一侧,离杨氏远了些,约莫四五步开外,皱着小脸道:“你这个女人好生古怪,我娘才不像你这样吓人。”

杨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仍是先前那袭白裙,早已被血迹斑斑染得污浊不堪,长发凌乱披散,面色苍白如纸,瞧着确实像个要索命的厉鬼。

“婉儿,娘本来不是这副样子,我……”她正想向女儿解释,不料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阵砰然巨响打断。

房门被猛地撞开,陈学杨与文敬亭率先闯入。见满屋蜡烛与符纸燃得正盛,二人心头同时一沉。

“哈哈哈,你们来晚了,我的婉儿已经回到我身边了,哈哈哈。”杨氏望着他们惊疑不定的神情,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陈学杨心头一震,目光落在宁滢身上,正要唤女儿的名字,却见一个纤小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爹,滢儿好想你,他们都是坏人,把爹送滢儿的短刃弄丢了。”

她这副孩子气十足的模样,令陈学杨一时怔住。自从女儿自扬州回到京城后,便再未当着外人的面叫过他爹。国公府规矩森严,一向只许称他为父亲,今日怎会忽然如此反常?

不单陈学杨愣住了,连杨氏也满脸难以置信。见宁滢抱着陈学杨不放,她急得连声唤道:“婉儿,你在做什么,快回到娘这儿来。”

宁滢从父亲怀中抬起头,轻蔑地瞥了她一眼:“你这个坏女人,都说了多少遍了,你不是我娘。”

屋内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文敬亭环视一圈,命人将杨氏与道士一并拿下。谁知道士竟朝众人冷笑数声,随即烟雾腾起,他与杨氏竟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了踪影。

“还不快去追!”文敬亭气得大喝,手下护卫连忙领命追了出去。

因宁滢不喜这间屋子,陈学杨便带着女儿去了别的房间。此时陆苍擎已完全清醒,得知宁滢安然无恙,悬着的心这才落地。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正欲过去见她,文敬亭便推门而入。

“阿狐,你醒了。”

“嗯。”陆苍擎微微颔首,抬脚便要往外走。

“是去看陈家那丫头吧,我劝你先别去,她可能有些……”文敬亭话还未说完,衣袖已被陆苍擎一把攥住,“你说滢儿怎么了?”

文敬亭看了看他,叹道:“那丫头人倒是无碍,只是记性退回了好几年。你这会儿过去,恐怕她都不认得你了。”

陆苍擎缓缓松开他的袖子,眉心微拧,忽然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文敬亭望着儿子消失的背影,又重重叹了一声。

这边,宁滢仍沉浸在与父亲重逢的欢喜里,絮絮说着自己一路被拐的遭遇,却全然没留意到陈学杨脸上一闪而过的忧色。

“爹,以后我再也不一个人出门了。那些人好坏,说要把我们卖到外邦去。好多女孩子都吓哭了,只有我没哭,因为我相信爹一定会回来救我。”

“爹,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呀,我好想娘和弟弟。”

“爹,您怎么都不说话呀,咦,您什么时候长胡子了?”

陆苍擎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出的清脆嗓音,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究竟出了什么事?那道士到底做了什么,为何滢儿竟像换了个人一般?

他在门外站了许久,才抬手敲门。

“进来吧。”陈学杨在里头应道。

推门而入,只见宁滢像只小猫似的,正亲昵地蹭着父亲的手臂。见他进来,眼底立时掠过一丝慌乱。陈学杨也看见了,连忙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安抚:“滢儿别怕,他是慎之,是你的未婚夫婿。”

听了这话,宁滢才慢慢放松下来,朝陆苍擎一点点看去。不知想到什么,脸上忽而浮起两朵淡淡红云。

“爹,滢儿还小呢,才不想这么早嫁人。我想一直陪在爹娘身边。”

陈学杨闻言,素来不见笑意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动容。他看了陆苍擎一眼,道:“滢儿,这话爹可不敢替你答应。就算爹答应,慎之也不会答应的。”

到了这时,陆苍擎总算明白,宁滢果真如文敬亭所说,记忆退回了好几年。此前他曾听她讲过,当年在扬州,她因贪玩偷溜出府,结果被拐子掳走。后来是陈学杨带人将她救回,可中间那些事,她都忘得一干二净。没想到如今,竟又全都想起来了。

他极厌恶这样的感觉。自己所爱之人,怎能忘了自己,忘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点点滴滴?

“滢儿。”他轻轻唤了她一声。

那娇小的人儿猛地抬头看了他两眼,随即又把脸埋回父亲臂间,闷声闷气地道:“你不许叫我滢儿,只有爹娘才可以这么叫。”

陆苍擎一怔,随即改口:“滢滢。”

宁滢点了点头,表示这个称呼可以。

陈学杨见未来女婿似乎有许多话想同女儿说,虽有些不舍,还是起身退了出去。唉,索性去找文敬亭那厮喝两杯吧。

屋里只剩下宁滢与陆苍擎二人。感受到对面那道灼热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宁滢有些不自在,缩了缩手,道:“你说话呀,别老看着我。”

陆苍擎自座中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就在宁滢不知所措之际,他忽然将她一把拥入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没能护好你。”他一遍遍低喃着。

宁滢满心茫然。这个抱着自己的男人好生奇怪,自己明明不认得他,可他为何要对自己说这些?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点什么,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却依旧什么也想不起来。先前那位姓文的伯伯说她失了记忆,可她当真不知道,自己究竟丢失了哪一段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