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একশত পঁয়তাল্লিশ: নোংরা খেলা
“原来是在这里等我。”
听到这番话，韩枭的脸色反而轻松了下来。
此刻围在周围的修士看到这般情形并不觉得意外，如果说这些陈家族人是特地赶来悼念韩家亡魂的，那才是真正的无稽之谈。韩枭现在倒反而有些意外，来寻仇的竟然不派强者出面，而是假惺惺地找了这么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家伙，这种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做法反倒让人觉得好笑。
“说一千道一万，就是想弄死我，对吧。”韩枭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说道。
陈昱没有遮掩，很果断地回答：“是的，今天就把命留在这里吧。”
“如果我不想留呢？”韩枭问了一句废话。
“没关系，我们可以帮你留在这里。”陈昱冷笑着说道。
说话间，周围的陈家人已经开始向前靠拢。事实上，此刻赶到这里的并不只有陈家人，之前在附近看热闹的人群已经开始被越挤越远。放眼望去，如今能够围在前排的基本上都对韩枭充满恶意，而且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年轻人。
“没事，有我在。”关键时刻，秦无月忽然开口。
韩枭微微一愣，看向身旁的秦无月说道：“这话不该是你对我说吧。”
见秦无月并不回答自己，韩枭反而认真起来，接着说道：“这件事你就不要掺和了，帮我把韩家族人都救走就好。”
“那你呢？你就要留在这里等死吗？”秦无月带着几分怒火说道，“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他们的目标根本不在你的那些族人身上，甚至你早前送走的那批人他们也根本不在乎。你们韩家的家规是奇特了一些，但年轻子弟终究是年轻子弟，双龙城里豪门林立，哪个家族没有几十个天赋卓越的族人？可是天赋好有什么用，没了资源和靠山，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韩枭有些诧异地看着秦无月，不知她为何会如此激动，当然，他也没有与秦无月争辩什么，毕竟对方说的并没有错。虽然天赋卓越之人的将来的成就可能会很高，但也仅仅是“可能会很高”而已。这世上天赋好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每一个都能成为叱咤风云的大佬。每一个天才的成长之路必然伴随着大量的资源投入，没有资源，再好的天赋也是白搭。
韩家已经灰飞烟灭，至少眼前的情况正是如此。因此，现在残留的这些韩家族人，无论是天赋绝佳的年轻人，还是注定没有前途的长辈，其实都已经没有太能威胁到别人的地方了。能杀固然最好，不能杀也可以日后再慢慢寻找机会。然而，却有一个人是现在必须除掉的。
韩枭心里清楚，自己今天必然要面临极大的风险。
“我现在可以回去跟父王争取一下，让他出面保住你，应该不是什么难事。”秦无月忽然很干脆地说道。
这个提议让韩枭颇感意外，他随后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了。这些家族之所以只派年轻子弟出面，并不完全是自欺欺人，也是为了不留下任何隐患。韩家和皇族的联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如果那些老不死的直接出面，难免会引出皇族强者出手。这样看来，他们还是畏惧你们皇族，暂时不想全面开战。但他们又想斩草除根，所以才只派年轻子弟来对付我。虽然自欺欺人了一些，但却很好用不是吗？”
韩枭的话让秦无月很难再反驳，因为韩枭说的就是事实。韩枭也并非喜欢托大，他所说的那些家族大佬们不想触碰的禁忌，又何尝不是皇族现在的禁忌？这件事如果仅仅发生在小辈之间，自然无所谓，但若是强者出手，难免会提前爆发大战。纵然是青阳王，估计现在也不愿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贸然开战。
“如果你不是帝国海军的游击将军就好了。”秦无月忽然幽幽地叹了一句。
听到这话，韩枭唯有无奈地苦笑。是啊，现在这些人之所以这么想要对付自己，不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其他的韩家族人一直以来都是靠着韩家这棵大树行事，如今韩家倒了，他们自然不足为虑。可是自己却有些不同，毕竟如今已经成了游击将军。固然在帝都大佬眼里这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职位，但对天宁国的修士而言，这个游击将军却是绝对不容小觑的。不到十八岁的游击将军，将来究竟能达到何等高度无人知晓，尤其是不久前韩枭才刚刚在试炼海战中展现出强横的海上战力。面对这样一个实力和潜力都已展露无疑的年轻修士，这些家族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韩枭忽然想到，秦无月留在这里似乎也会非常危险，于是连忙说道：“殿下，你还是先走吧。”
“我可以带你走，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秦无月说道。
若非韩枭知道秦无月乃是通玄境强者，他甚至都要怀疑这位公主殿下是不是对自个儿有意思了。自打出事以来，秦无月就始终站在自己身旁，甚至已经出手帮过他一次，如今竟然还要带他一起走，这样的举动确实让韩枭有些疑惑。
秦无月似乎也察觉到了韩枭眼神中的疑惑，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语气十分坚定地说道：“我现在想带你走，没人能拦得住我。再者，以你的实力想要冲出重围也并非难事，何苦要在这里白白送死。”
“我不想韩家败得太彻底。”看着秦无月，韩枭神情极其认真地说道，“今天过后，韩家就将彻底退出天宁国的争斗，也许三五年后，就再没人会记得我们了。但韩家还有人在，韩家还没有彻底消失。我只是想告诉双龙城的人，我们这一局固然是败了，但我们不是败在那些手下败将的手里。击败韩家的，是更强大的存在，这些废物还不配踩在我们韩家人头上。”
韩枭说这番话时，目光已经扫向了不远处的陈家子弟，以及那些跟在陈家子弟身后、正跃跃欲试的其他家族年轻子弟。
“想杀我？那就来吧。”
韩枭忽然大喝一声，再不与秦无月多说半句，天妖臂瞬间完全舒展开来，猛地扑向了陈家子弟的队伍之中。
他这一举动几乎吓到了所有人，就连秦无月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等她回过神来时，却见韩枭已经同众多贵族子弟厮杀成了一团，而目睹了这一幕之后，秦无月终于明白了韩枭刚才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来这家伙一直都在扮猪吃虎。
直到此刻，秦无月才真正看清韩枭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她也终于彻底确认，韩枭所修炼的确实是妖术。只不过，让秦无月倍感困惑的是，哪怕韩枭明显已经发挥出全部实力在大战，她却依然看不出韩枭究竟处在什么修为境界。
“难道他没有命魂吗？为什么我连半点灵力气息的波动都感觉不到？”
秦无月心中充满疑惑，秀眉越皱越紧。
此时此刻，无论是在周围观望的旁观者，还是已经同韩枭战作一团的贵族子弟，全都被韩枭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彻底震慑住了。如果韩枭是个满脸胡须、肌肉虬结的中年大汉，拥有这般实力倒也没什么出奇的；可韩枭分明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却偏偏具备如此强横的战力，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眼下这场战斗简直就如同恶狼闯入了羊群。在战场之上，韩枭每一次出手都干净利落地击杀一名贵族子弟；反观那些年轻族人，他们的进攻非但无法构成任何威胁，反而在交手没多久后便开始节节败退。从开战到溃败，仅仅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可留在战场上的尸体却已经超过了上百具。每一个死状都极其凄惨，韩枭似乎是在刻意营造出这样一种血腥恐怖的氛围。他的周身早已血流成河，可他却浑不在意地站在血泊之中，冷冷地注视着那些仓皇后退的年轻子弟。
“怎么？刚才不是一个个喊着要杀我吗？怎么现在不打了？”
韩枭狞笑着说道，那天妖臂盘旋在他的头顶，甚至隐隐散发出犹如毒蛇吐信般的阴冷气息。
陈昱逃得比较快，刚一开打时他就察觉到不对劲退到了后方，此刻更是死死把头埋在人群里，根本不敢去触碰韩枭的眼神。事实已经证明，单凭他们这些年轻子弟想要杀了韩枭简直难如登天，甚至可以说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秦无月在不远处有些愣神地看着韩枭，她怎么也没料到韩枭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战力，甚至直到这一刻，秦无月都不禁开始暗自揣测，若是换成自己同他交手，最终会是怎样的结果。
场上的局面开始变得微妙起来。在周围围观的贵族子弟全都是奉了家族大佬的命令前来取韩枭性命的，在他们看来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游戏——数百人围杀区区一个同龄人，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出现任何意外。只可惜，眼前的实际情况却同他们预想的截然相反。那些退下来的贵族子弟看向韩枭时，眼神里写满了不解与惊恐。再无一人迎战，也再无人敢上前迎战。
议论声再度喧闹起来。听着周围传来的阵阵嘲笑，这些心高气傲的贵族子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面皮发紧，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终于又有几个人按捺不住冲了上去，结果还没等喊杀声喊响亮，就被韩枭直接一巴掌拍死在地上。韩枭的脚步连动都未动一下，拍死那个家伙就跟拍死一只小爬虫没什么两样。在磅礴蛮力的加持下，地面甚至都被生生砸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事实上，韩枭的战力并不见得有多么高深莫测，在陆地上他的身法也根本谈不上有多精妙。他之所以在这场战斗中能够所向披靡，完全是因为他占据了绝对的力量优势。三万多斤的纯粹蛮力，根本不是这些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贵族子弟能够抵挡得住的。大地的震颤宛如催命的战鼓般在活着的贵族子弟耳边敲响，他们情不自禁地浑身颤抖起来，看着眼前的韩枭，此刻在他们眼中，韩枭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妖怪。
“妖？妖怪？”
陈昱仿佛突然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猛地扯起嗓子大喊起来：“妖怪！他是妖怪，不是人！大胆妖物竟敢擅闯双龙城，大家一起上，把这个妖怪给我收了！”
陈昱拼命地大喊着，但也仅仅只是在喊而已，从始至终他的脚步再没有向前挪动半步。莫说是其他家族的子弟了，就连陈家自家的子弟此刻也都纹丝不动。周围的人看着陈昱，目光犹如在看一个大傻子，后方观望的人更是毫不客气地发出阵阵哄笑。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能想出如此蹩脚的借口，可见陈家人真的是黔驴技穷了。人群深处甚至传出了隐隐的冷哼声，似乎一些家族的大佬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终于，那些原本打算作壁上观的大佬们发现，这场好戏虽然开演了，可充当台上猴子的竟然是自己派出去的族人，顿感颜面无光，于是再也沉不住气了。
人群再度骚乱起来，很快便有大批修士从人群里冲了出来。这些后冲出来的修士身上穿的灵甲各不相同，看起来就像是一群突然窜出来的散修。他们出现之后，甚至极其蛮横地将那些碍事的贵族子弟一把推搡到了一边。
放在以往，若是有散修敢对这些贵族子弟如此无礼，那绝对是在自寻死路。可这一次，他们不但这样做了，那些贵族子弟非但没有一个敢找麻烦的，反而一个个如蒙大赦般赶紧逃向远处。
“哦，这是准备玩阴的了是吗？”
看着眼前这些所谓的“散修”，韩枭摸了摸鼻子，冷笑着说道。
一个身穿蓝色灵甲的“散修”跨出一步，语气冰冷地说道：“妖孽！还不速速受死，大爷还能给你个痛快，否则的话，别怪大爷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那散修的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黑影便已经浮现在他的头顶。天妖臂从天而降，那条狂蟒虽然体型巨大，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那个散修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直接被拍成了一滩可怜的肉饼。
“你们这样做，难道就不怕引发全面大战吗？”韩枭看着眼前的这群修士，脸色阴沉地质问。
只可惜，无论他说什么，眼前的这群散修都毫无反应，一个个摆明了就是要把韩枭彻底留在此地。
韩枭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这些家族居然能无耻到这般地步。他们先前因为担心爆发大战而只派了年轻子弟前来；可现在眼看年轻子弟不中用，竟然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韩枭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眼前这群修士可不再是先前那些温室里的软绵绵贵族子弟了，尽管他们的单体修为或许不如那些天赋不错的小家伙，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浓烈的杀气，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精锐。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数量极其庞大，光是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已经汇聚了上千人之多。
刚才围杀过来的年轻子弟固然修为不凡，其中甚至不乏聚灵境的高手，但他们终究只是一群未经风浪的小家伙；而眼前这群修士虽然大多只有铸骨境和凝魂境的修为，却个个杀气腾腾，更可怕的是他们显然精通合击之术。一旦真正开战，这千八百人绝对能够轻轻松松地将他葬送在这里。
“无耻！真够无耻的！”韩枭悲愤地大喊了一声。
他心里明白，这一战其实已经毫无意义。他原本只是想在临走前为韩家再搏取一丝名声，却万万没想到这些人为了斩草除根，竟然连这么脏的手段都能使得出来。
秦无月终于再也看不下去了，正准备出手，却被身旁的一人猛地拉住了手臂。
“妹妹，这件事你绝不能插手，皇族现在也同样不能插手。”秦书永沉声说道。
“难道就要放任这些无耻之徒做出这般恶心的事情吗？韩家毕竟曾经是我们的盟友！”秦无月气愤地说道。
秦书永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韩家只是我们曾经的盟友，在他们被灭族之后，这份盟约就已经无法再延续下去了。”
“你在胡说什么？”秦无月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秦书永。
“在利益面前，是不能讲什么义气的。”秦书永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失去了韩家这一助力，皇族根本没有能力再去跟那些豪门正面开战，如今我们能够勉强自保就已经达到极限了。”
“又是利益……”秦无月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消沉，随后说道，“好吧，既然你们满脑子都是利益，那你们继续谈你们的利益去吧，我自己去帮他总行了吧？”
秦书永的眉头皱得极深，流露出几分不悦之色：“你到底想干什么？只要你一出手，无论怎么向外界解释，都会不可避免地把皇族彻底拉下水，这个道理难不成你不懂？”
见秦无月还要反驳，秦书永加重了语气说道：“无月，皇族不是你一个人的，也不是父王的，皇族是属于所有皇族之人的！绝不能因为你的一时意气用事，就让数万族人和将士跟你一起卷入这场无端的厮杀之中。”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如果韩家是在内战中遭受重创，皇族自然会全力以赴去救援这位盟友；但这一次他们是突遭天灾，这一变故本就已经彻底打乱了我们所有的计划。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袖手旁观，顶多也就是在暗中设法保住那些还能保住的韩家人。”
说到这里，秦书永略带一丝遗憾地看了一眼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韩枭，接着说道：“至于韩枭，这一次估计无论如何也活不成了。他的风头太盛了，这样一个后劲无穷的帝国海军年轻将领，若是真把他给放走了，这可不是什么放虎归山，而是放走了一条蛟龙啊。”
秦无月的娇躯在微微颤抖，她心里十分清楚皇兄说的全都是对的，可这种残酷的现实却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接受的。旁人只道豪门子弟可以凭着家世肆意妄为，却不知真正到了他们这个层面，行事往往更加身不由己，哪怕内心再怎么敬佩一个人，也根本无法直接出手去施以援手。
这一刻，秦无月突然觉得韩枭实在是太可怜了。此刻的他虽然看上去霸气十足，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在他周围站着的可是成百上千精锐的披甲之士啊！也许在辽阔的战场上，韩枭一人的作用能够远超一千名普通修士，但眼下这是毫无花巧的正面硬撼，纵然他是钢筋铁骨，又怎么可能扛得住这般恐怖的围攻。
最令秦无月感到绝望的是，她甚至看到不远处的一些豪门大佬正毫无顾忌地站在高处冷眼观望。这些人正是吃定了韩家再也不可能有任何后援力量，而皇族也断然不敢轻易出手，所以他们才可以这般好整以暇地看着韩家最后的希望在这里被生生灭杀。
“真的就一点救都没有了吗？”
秦无月极不甘心地摘下面具狠狠地摔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