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ষ্টাশি অধ্যায়: বৃহৎ চৌকির অঙ্কুরোদ্গম
“我知道的不多。”肚子说道，“就是晚上他们收摊的时候，叫兄弟们凑过去听了两句。”
“另外，三光冯他们平时也听到过些风声，说是纯季网咖门口那几家摊子打算挪走，那边就要空出来了。”
“至于挪走的原因，各有各的说法。有的说摊主赚了大钱，准备去开店；也有人说是开始赔本，想趁早改行不干了……”
“总之什么说法都有，还有人说摊主得了重病，眼看就要不行了。娘的，那人我见过，虎背熊腰的一个汉子！”
“我死了他都未必死。”
“整条承溪路上，能把摊子做大的也就那么些人，真有野心把摊面铺开的，基本都是年轻的。”
“我们当初拉拢的那些人不算在内，做到同样规模的一共五家，都是后来才起来的，而且都在三四十岁上下，还有一个是外地人。”
“说实话，刚开始我也眼红。摊子大了，赚的钱肯定更多，毕竟能留住的人也就更多了。”
“可后来我就觉得吧……啧啧！”肚子摇了摇头。
苏年笑着问：“觉得什么？仔细说说。”
肚子绞尽脑汁组织了下说辞：“我觉得这些人一开始是有点膨得厉害，后来又有点硬撑的意思。”
“怎么个硬撑法？”
“具体我也说不太上来，不过年哥，我跟着您也干了有小半年了吧？再加上之前也在旧货市场里混过，这种事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肚子指着远处那些大摊子说道：“表面上看，这些摊位都挺兴旺的。我没仔细数过，可这些摊位的人流总量和真正掏钱的客人比例，跟我们其实也差不太多。”
“要是这样的话，成本和收益到底该怎么算，就很难算得清了。”
“更别说人家雇人的工钱、进货的路子，我们都不清楚，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赚还是在赔。”
“不过收摊的时候我去他们那边转过几次，总觉得他们背地里都愁眉苦脸的，八成是不赚钱！”
苏年点点头：“确实，地摊经济的局限就在这里。一个地摊不管铺得多大，人流和客流的比例都有上限，而且上限很低。”
肚子问：“年哥，这些你早就想到了？”
“嗯，上次去鄯殳的时候，我看过他们那边的地摊。那边的地摊行业比我们这儿发达得多，可也没出现这种超大型的摊子。”
肚子愣了愣，这才明白苏年上次出门并不是白跑一趟。
苏年接着说：“鄯殳的地摊环境得天独厚，咱们这边比不了。可地摊终究还是地摊，道理都是一样的。”
“地摊的好处就在于点多面广，每个摊位上的东西价格都可能不一样，你能在地摊上找到更多乐趣和实惠。”
“其次就是方便，路过时随便看看，不用花多少时间，像平时刷些短视频一样，没准还能碰上惊喜。”
“可地摊一旦做大，赚钱的机会也许会变多，但原本的优势也会减弱。”
“先说摊上的货，一个大摊子，肯定得摆更多东西。你又不是卖大件，花样就一定得多。”
“可一旦商品多到琳琅满目，顾客走过时反而会看花眼，失去挑选的欲望，因为太麻烦了。”
“而且要是你的东西什么都有，他们为什么不去百货商场？要是偏在一个方向，挑来挑去又都差不多，那还有什么可看的？”
“所以我才跟你说，摊位暂时就维持在现在这个水平。”
苏年说：“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们的摊位极限在哪里，但至少能保持在一个可以盈利的范围内。”
“要是一点一点试着扩张呢？”肚子问。
苏年摇头：“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地摊的扩张和收益之间到底是什么变化关系，万一是突变呢？到时候就很难回头了。”
肚子点点头，也知道确实是这么回事。
就算扩张到一定程度后发现开始赔钱了，他们也不可能轻易把摊子再缩回去。
一来顾客看到你们扩张了，过两天又缩回去，会觉得你们要完了。
二来你扩张摊位总得扩大进货，大摊子也得增加商品种类，你总不能只跟人家拿两三天的货就不要了吧？
肚子有些失望：“看来还是得先看看他们到底什么情况。”
苏年站起身，拍了拍肚子的肩膀：“没事，不着急。我们才做了多久？现在已经做到这种规模，而且稳赚不赔，别太贪心。”
肚子点头：“是我有点膨了。”
“楠楠？”旁边忽然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
苏年回头，就看见一个叫童彤的女人走了过来，问肚子：“她天天来？”
肚子点点头，神情有些紧张。
不过苏年也没太在意，反正肚子现在只需要统筹全局，多个人也不耽误事。
“那我先回去了。等那两个人能自己出摊了，你再打给我。”
见苏年没有不高兴，肚子也松了口气，和童彤一起把苏年送走，这才转回去找自己的女朋友。
苏年回头看了看肚子的样子，心里总觉得有些古怪。
也许是那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也许是“童彤”这个名字，实在和夭夭、楚楚之类有些相似。
不过肚子的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要不耽误摊子上的事，苏年也不想开口。
他没有离开承溪路，而是沿着路边一直走，走到了纯季网咖门口。
纯季网咖这里是个小路口，门前有一大片空地，白天的时候网咖生意并不算好，摆摊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占着这里的，就是肚子说的那个摊主。
门口的摊位已经铺开了将近二十米，旁边有好几个人守着，摊上卖的大多是电子产品。
什么分线器、转接头，尤其是那种把接口转成耳机口的转换器，在这种网吧门口特别好卖。
毕竟还是有不少人不愿意用网吧那种油腻腻的耳机，而网吧提供的耳机接口有些其实也不太好使。
剩下的就是从播放器到耳机，从移动硬盘到键盘，各种外接设备，还有零散的内部零件，甚至连笔记本电脑屏幕都有，几乎应有尽有。
苏年点了点头，便明白了这家摊主的打算。
电子商品的利润其实算不上最高，可也相当可观。尤其是这种小厂家出的东西，利润浮动很大，有些甚至还能当成高端货卖出去。
承溪路这一带附近本来就有居民区，还有两所大学，来这边的人多少都会有些需求。
不过显然，摊主高估了承溪路对电子商品的消化能力。
苏年其实早就做过调查，承溪路上各家店铺究竟卖什么最火，什么卖得最差。
在他统计的数据里，电子产品的销量稳稳排在倒数前列。
一是因为如今网购太方便，二是整个澜城一共有三家大型电子商场，还有两条电子产品商业街。
电子产品这东西，很多时候都是在你真正需要时才去买，毕竟便宜的到处都能买，稍微贵一点的平时又没什么需求。
所以很多人更愿意在网上下单，或者去专门的店铺，逛街顺手买的情况并不多。
难怪是这一家摊位先打算搬走，苏年心里有了数。
他又去看了其他几家大摊位，规模都差不多，看来他们彼此之间也有交流，多半是商量好了一起扩张。
剩下的摊位里，两家卖杂货，一家卖服饰布艺，还有一家卖实木家具，打的是纯手工实木的招牌。
当然，这种招牌也就能骗骗那些居家妇人，苏年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路数。
别说实木家具了，现在从网上买个实木键盘托架，不过一块板子也敢卖几百块，一百块钱一把椅子？想得也太美了。
就算是再差的木料，一把椅子这么点钱也做不下来。
如今可不是古代那种满地都是大树的年月了，成材的老树有限制砍伐，速生林的木质又不好。
要是自己在家种树，十几年二十几年能出一套家具都算不错了，上哪儿给你弄那么多？
总之，这些木头要么是合成板，要么根本就不是木头。
苏年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在福利院，有一次出去在地摊上买过一副棉手套，军绿色的那种。
百货商店标价四十多，他当时只花了十块钱，买回来才发现根本不保暖。
福利院的阿姨觉得手套手感不对，拆开一看，里面塞的全是卫生纸。
而且还是便宜的卫生纸。
从那时候起，苏年就知道，地摊上的东西外表光鲜的并不少。
不过家具摊的生意倒是不错，胜在便宜。
在这些摊位上走了一圈之后，苏年终于明白肚子说的那种感觉是什么了。
这几家摊子表面上看着很热闹，可实际上，总让人隐约觉得有种衰败之气。
“你干什么呢？买不买？不买就赶紧滚，别挡着后面的人！”
就在苏年思索这种衰败究竟从何而来的时候，人群里忽然传来这么一句。
苏年走过去一看，声音正是从那家卖家具的摊子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