চুরা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দুঃস্থ ও প্রতিবন্ধীদের সহায়তা

家用游戏机组装完毕之后，还得装进彩色包装盒里，才算得上是一件完整的商品。耿文扬安排韩建国给市里几家主要的包装印刷厂发去询价函后，陆续收到了高低不一的报价。另有几家小型企业也不知从哪里听到了消息，竟主动递来了报价。

耿文扬刚从郑柏生那里回到曹家街的办公室，韩建国便拿着各家的报价单找上了门。

“文扬，这是各家厂子送来的报价单。”韩建国把单子递给他，汇报道，“你看看，选哪家更合适。”

耿文扬接过单子仔细翻看，各家厂子的报价大多在两块钱上下，只有一家开价偏高，竟达到了每个盒子两块二。

他把那张两块二的单子挑出来，说道：“就这家了。你跟他们联系的人说，要是能降到两块一，我们就选他们。”

韩建国瞥了眼报价单，仍有些不解：“文扬，这家是个小企业，技术设备和印刷质量都一般，你怎么偏偏选它呢？”

耿文扬指着单子上“福利”二字道：“这家厂子我去过，是市里专门安置残疾人的福利印刷厂。能收留残疾人的企业，生存本来就不容易，我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理应支持一下。”

“可是……”韩建国还是无法完全理解他扶困助残的心思，有些迟疑地说，“前阵子咱公司不是刚捐过款吗？捐了钱还不够，还得照顾他们的活计，这也有点太……”

“这是两码事。”耿文扬耐心劝说道，“给残疾人提供工作岗位，让他们靠劳动得到收入，不但能让他们对社会作出自己的贡献，最重要的是，能让他们重新找回宝贵的自尊。”

他接着说：“这样的企业，或许技术水平不会太高，可它所贡献的社会价值，远远超过它创造的劳动价值。”

“我们虽然不是什么国营大厂，但在条件允许的时候，还是得有点社会责任感。”耿文扬道，“像这个两万多块钱的项目，交给他们来做，就能惠及几十个残疾家庭，减轻他们的经济负担，也让他们多一份活下去的能力和信心。这是积德的好事，我们得做。”

韩建国虽不能完全听懂，却已被他那种扶危助困的侠义精神打动了，点头道：“我明白了，这不就是你常说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吗？”

耿文扬没想到他把自己捧得这么高，忙道：“我还没到那么高的程度，只能说尽自己的能力吧。”

韩建国却不以为然：“文扬，就凭你这思想境界，将来做到兼济天下，那是迟早的事。我很看好你。”

打发走韩建国后，耿文扬心里暗自思量：看样子，下个月就能开始组装家用游戏机了。只是我还没有销售渠道，怎么把货卖出去，才是眼前最棘手的大难题。

家用游戏机不同于按需定做的街机，必须找到分销商，摆到柜台上售卖。而他们生产的这种游戏机并不具备正规的流通身份，没资格进入国营商场，只能靠个体经销商来解决销路。

可耿文扬哪里认识什么个体经销商。他能想到的办法，一是让韩建国等人带着产品到市面上逐家推销，二是把游戏机像书一样分销给各地书商上架出售。只是这么一来，势必要超出大多数个体书店的经营范围，难免有被举报罚款的风险。

由于庄复晋一家去了港岛还没回来，耿文扬便决定先去找闵惠，听听她的想法是否可行。

庄复晋一家动身前往港岛之前，闵惠已与张敏华做过仔细交接，如今，位于栢城一中校园外的那间文晓梦扬书社，已由她全权负责经营。

经过重新改造后，文晓梦扬书社的店面比从前新颖亮丽了许多，门头装饰也更显大气华贵。

正值高考期间，店里挑选书籍的顾客并不算多。闵惠一边向顾客推销着书，一边回头时，忽然看见耿文扬走了进来，顿时又惊又喜：“文扬，你怎么有空过来？”

耿文扬道：“姐，我来看看你，顺便跟你商量点事。”

闵惠笑道：“那好，你先去里屋擦擦汗，喝口水，我一会儿就过去。”

“哎。”耿文扬应了一声，抬脚走到书店最里侧的小间，推门一看，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原本按办公室布置的房间，竟已经改成了一间卧室，里头还摆着一张小床。房间上方拉着两根晾衣绳，上面挂着几件洗过的贴身衣物。

闵惠的娘家住房本就紧张，连个落脚的地方都给不了她，因此离婚后，她实在无处可去，只得将就住在书店里。

耿文扬见状心想：人家女同志的卧室我还是别进去了，待在里面也不自在，免得彼此都尴尬。

他见旁边堆着一摞矮凳，便顺手拿过一个，坐在里间门口，借机观察学习闵惠的经营之道。

闵惠果然是做书店的老手，三言两语间，便说服了一对中年夫妇模样的人心甘情愿地掏钱买下了一整套昂贵的学习资料。

耿文扬暗自感叹：做买卖也是有门道的。对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话术，见人下菜，这种本事可不是人人都学得来的。

书款结清后，闵惠朝店里喊了一声：“小李，你来前面看着。”

“哎！”从前见过的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瘦高个小伙子应声匆匆跑到前台。

闵惠转身进了里间，见耿文扬端端正正坐在门外，并没有进去，不由得奇怪道：“文扬，外头怪热的，你怎么不进来吹风扇呀？”

“姐，我坐这儿就行。”耿文扬含糊说道，“正好学学书店是怎么做买卖的。”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闵惠拉开门道，“进来吧，又不是外人。”

盛情难却之下，耿文扬只得把矮凳叠放回原处，跟着她进了里间。

闵惠一进门，便瞧见自己几件洗过的贴身衣物正挂在绳子上晾着，心里顿时明白了：怪不得文扬不肯进来呢，这家伙还真是老实得可爱。

她顺手把那几件衣物收进脸盆，塞到床下，又按开落地扇，拖过一把椅子道：“坐吧，屋里有点乱，别介意。”

“嗯。”耿文扬答应着坐下，随口问道，“姐，住在这儿方便吗？”

“方便，怎么不方便？”闵惠抬手理了理额前散乱的秀发，眉眼含笑，“书店里有卫生间，晚上关上门，也不怕坏人进来。”

“吃饭呢？”耿文扬在店里没见到锅碗瓢盆，猜想她大概只能去外头饭馆解决三餐。

“这附近小饭馆多得很。”闵惠笑道，“咱们店里尽是书，真要开火，我也不敢呀。”

耿文扬注意到她笑起来时眉梢带喜，知道那是发自内心的欢快，便明白闵惠大约已经暂时摆脱了前半年邵正勇带来的阴霾，重新恢复了自信而明丽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