ঊন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অভ্যন্তরে ফাটল（দ্বিতীয়াংশ）

俞春林是矿山机械厂的子弟，俞虹一家自然住在机械厂职工宿舍里。

耿文扬开着机动三轮朝机械厂方向驶去，路上一边开车一边问道：“马上就要填报志愿了，你准备考哪里？”

八十年代末的高考，是先填志愿再考试。能不能依据自己的实力报上合适的学校，本身就是一桩极考验眼光与智慧的事。

不少成绩优异的学生，往往因为临场失常，或者志愿报得过高，最后名落孙山，只得被调剂到第二、甚至第三志愿的学校；而一些水平寻常的学生，却可能超常发挥，考出很高的分数，结果又因志愿填得过于保守，委屈自己去读远低于分数的学校。

俞虹趴在驾驶室的小窗上说道：“我平时能考到班里前三四名，打算第一志愿报滨海大学，第二志愿报滨海工业大学，第三志愿报咱们市的师范学院。”

她准备填报的这三所大学，彼此之间分数差距不小，层次由高到低，分明有序，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顺序。

耿文扬关心地问：“滨海大学你打算报什么专业？”

俞虹面露惆怅：“我想报电子工程，也想报计算机，有点拿不定主意。”

耿文扬好奇道：“你怎么会想到报这两个专业？”

俞虹眼中带着向往：“过年的时候你说得很对，未来一定是计算机主导一切的时代，所以我想报和计算机有关的专业。我只是拿不准，是学电子工程好，还是直接学计算机好。”

“一个偏重硬件，一个偏重软件。”耿文扬建议道，“我觉得你还是报电子工程更好，将来就业面广，往后转去做计算机软件也可以。”

“是吗？”俞虹微微一笑，“那我就听你的，报电子工程。”

说话间，机动三轮车已经驶进了矿山机械厂宿舍区。因矿山机械厂连年效益不佳，连带着宿舍区也显出几分破败，院子里到处可见无人收拾的垃圾和杂物。

耿文扬暗自感慨：一个厂子的命运，竟能决定几百、甚至几千名职工和家属的生活质量。从某种意义上说，厂运也就是职工的命运。

在俞虹的指引下，三轮车径直开到三号宿舍楼下。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家里很乱，我就不请你上楼了。”

耿文扬帮她把自行车从车斗里抬下来，鼓励道：“祝你高考旗开得胜，金榜题名！要是遇到什么不好处理的难事，可以来找我，我帮你想办法。”

俞虹心想：我和你不过是萍水相逢，又不是关系亲密的好朋友，真有了事，怎么好意思去找你？

可小姑娘嘴上还是客气地说：“谢谢你，我记住了！”

回去的路上，耿文扬暗暗思忖：看来俞虹家的生活水准，远远不如甘若兰。可要是她真能顺利考上滨海大学，毕业后再从事计算机相关工作，一定能彻底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

耿文扬很欣赏出身贫寒却自强不息的人，因为前世他自己也是一个被富豪和权贵们嘲笑的小镇做题家。正是因为有高考这条上升之路，他才凭借自己的努力，从三线小城考到省城，从而拥有了一番自认为还算过得去的事业。

如今见到俞虹，他不禁联想到曾经埋头苦读的自己，这才愿意不遗余力地帮助这个姑娘。只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人家女孩并不稀罕他这份无私的援手。

耿文扬回到曹家街的星河电玩游戏厅，吃过午饭，刚歇了没一会儿，韩建国和辛旭东便结伴找上门来。

两人进了耿文扬的办公室坐下后，韩建国开门见山地说：“文扬，最近厂里几乎没有游戏机订单。前几天有客户找到我，想订购一种游戏机。我不敢自己拿主意，所以来找你商量。”

“一种游戏机？”耿文扬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什么游戏机？”

“就是……那个……”韩建国吞吞吐吐地说，“最近很火的那种……角子机。”

“哼，我就猜着你说的是这个。”耿文扬冷笑道，“我刚去娱乐广场，让他们把私下订的角子机扔出去，怎么你们俩又打起这个主意了？”

韩建国和辛旭东吓得赶忙辩解：“我们这不是看大家没活干，心里着急吗？再说我们也没敢瞒着你，这不是专门来找你商量吗？”

耿文扬不得不郑重强调：“我再说一遍，像这种沾着赌博边的钱不能挣，挣了就会留下隐患。等将来知道厉害了再后悔，那就来不及了。”

“好好好！你说不干，我们肯定不干。”韩建国连忙表态，接着又发愁道，“可是现在厂里活不多，大家伙闲着……容易闲出事来。”

“是啊。”辛旭东赶紧附和，“没活干就没有奖金，收入低了，大家伙会有意见的。”

“大型游戏机最近的市场情况确实不太好。”耿文扬道，“这种产品的需求面太窄，需求量很难持续。”

他略一思量，又道：“我们只有转产家用游戏机，才能形成一个持续性的盈利周期。”

“家用游戏机？”辛旭东道，“不是现在已经有了吗？市场上卖得最多的，不就是那种红白八位机吗？”

“对。”耿文扬点头，“就是这种游戏机。”

韩建国恍然大悟：“文扬，你的意思是，我们仿制这种游戏机？”

“我们这不叫仿制。”耿文扬笑道，“这叫学习和山寨。”

辛旭东挠了挠头：“可是就咱们厂这生产条件，能做得了这么先进的产品吗？”

“我是这么想的。”耿文扬道，“在院子东北角新搭一个棚子，当作机加工车间。咱们原来的车间腾空后重新装修一下，弄成干净的无尘车间。”

“然后从国外订购主板和芯片，从国内订购注塑外壳和线缆。”耿文扬一边说，一边挥着手比划，“咱们这里就当成一个总装车间。”

韩建国和辛旭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真行吗？”

“怎么不行？”耿文扬道，“我算过了，整机成本加起来不会超过六十块钱，再加上人工之类的费用，也不过七八十块钱。可现在红白八位机在市面上的售价高达三四百块，我们做出来的这种游戏机，就算卖到两百块，也一定会供不应求。”

“技术上你们不用担心。”耿文扬安抚道，“我已经跟孙叔沟通过好几次了，图纸和参数由他来设计。另外，进口部件由鹏城的电子公司供货，数量和质量都不用愁，你们俩放心大胆去干就是了。”

耿文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韩建国和辛旭东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那行，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