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চাত্তরতম অধ্যায়: বিষময় শপথ

আকাশ চুরি রক্তিম 3554শব্দ 2026-02-09 03:56:00

大堂之中,原本紧绷如弦的杀机忽然被一阵朗笑打破。只见那人不慌不忙地拍了拍手,将掌心血污拭去,又从锦袋里取出一件外衣披上,把那被打得狼藉不堪的下身遮了个严实。他面带笑意,眼中残余的厉色也迅速敛尽,只随意朝着那些甲士挥了挥手。

“都退下。你们在这儿杵着做什么?我家公子与慈亲王是自家长辈亲属,长辈与晚辈叙话,哪轮得到你们这些外人插手?燕福,给他们每人赏些金锭,打发出去,好酒好肉侍候着!”

燕福虽被方才的惨状吓得脸色发白,却仍强撑着公爵府总管应有的沉稳风度,快步进来,像赶鸭子似的把满屋甲士一并带了出去。慈亲王已被制住,这些人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退出大堂。随后,燕不归动作麻利地蹦过去,将门紧紧关上。

那人含笑朝燕河洛点了点头,双指并拢,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连点几下,登时截断其周身经脉,封死一身真气。这门截脉禁制源自盗经中的绝学,玄奥非常,不但可用于人身,便是妖兽、灵兽,乃至仙兽、神兽,也都能被这指法牢牢禁锢。

卢乘风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缓缓收起软剑,亲手提起燕河洛,走入内堂。

那人也拍了拍手,朝燕不归微微一笑,悠悠然跟了进去。燕不归长叹一声,皱眉看了看满地的血肉狼藉,无奈摇头,跺了跺脚,眼珠一转,也急忙追入内堂。

内堂是间陈设极尽华美的小隔间,处处精致奢侈。两只造型如吞天蟾蜍的香炉正喷吐着淡紫色的香雾,浓郁的百合芬芳弥漫四周,将前堂飘来的血腥气冲刷得干干净净。卢乘风将燕河洛按坐在一张矮榻上,自己也紧挨着他坐下。

方才还缠在燕河洛颈间的软剑已被卢乘风收回袖中。他的右手紧贴着燕河洛的软肋,剑尖刺破衣衫,几乎已触及皮肤。只消稍有异动,卢乘风真气一吐,软剑便能长驱直入,自软肋直刺心脏。

那人则在对面的矮榻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笑吟吟地打量着面如死灰的燕河洛。燕不归临时充作仆役,自内堂角落的小火炉上提来白铜暖壶,沏了一壶热茶,给在场每人都斟了一盏。

燕河洛脖颈间鲜血流了一大片,上身衣物更被血迹染得狼藉不堪。他哆哆嗦嗦地端起茶盏,也顾不得烫,仰头便一饮而尽。长长吐出一口气后,那滚烫茶水似乎总算替他添了几分暖意,脸上也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

那人双手捧着茶盏,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盏盖,斜眼看着燕河洛,冷笑道:“说说吧,亲王殿下,您怎么有闲心跑到我们公子府上来,还一副专程来找茬的模样?论爵位,您是王爵;论辈分,您是长辈;论权势,您又是如今主理朝政的八王之一。就为了几座铁山,值得闹到这般田地么?”

燕河洛看着他,眼神复杂,几乎要破口大骂。

值得闹到这般地步么?以他燕河洛的身份地位,莫说拿渔场、珠场和玉矿去换那几座铁山,便是张口白要,大燕朝又有几人敢拂他的面子?即便是那出了名吝啬的虞玄,若他想从其手里弄几条矿脉,也不过是讨个等价交换罢了。

可卢乘风不过是初到帝都,毫无根基,半点权势也无,空有虚名的公爵而已。自己亲自出面与他交换产业,已是给足了脸面。事情怎会演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原本不过是想给卢乘风一个下马威,活活打死他的门客,好让卢乘风乖乖听话罢了。以他慈亲王燕河洛的身份,打死几个人算得了什么?可这人为何反应如此激烈?卢乘风又何必为了区区一个门客,竟敢对自己这位主理朝政的八王之一动刀?

苦笑一声,燕河洛低声叹道:“何至于此?本王并无与燕乐公交恶之意。”

那人笑了,悠悠道:“您确实没有与我家公子交恶的意思,可您却下令打死我。”

他从锦袋中取出一柄锋利小刀,将茶盏放到矮榻上,慢条斯理地修起指甲,神情十分自负地说道:“我虽不才,只是挂着我家公子首席门客的名分,可我与我家公子,却是过命的兄弟交情。您当着我家公子的面要打死我,这就是不给我家公子面子。既然您不给我家公子面子,我又何必给您面子?”

卢乘风笑了,笑得极为明朗。他深深看了那人一眼,眼底情意沉沉,右手轻轻一顶,剑锋便刺入燕河洛皮肉三分,一缕鲜血沿着皮肤缓缓滑落,燕河洛刚有些回暖的脸色顿时又难看起来。

那人轻叹一声,摇头道:“若我们杀了督政八王之一的慈亲王,只消带着他的头颅逃去蛮人控制的地盘,想来日子也未必就差?蛮人女子生得水灵,吃穿用度,也未必比大燕差到哪里。若是闲极无聊,便带着几个人出山去杀人夺地,倒也快活逍遥。”

慈亲王闻言,竟然笑了:“投奔蛮人?他们可不会信任你们。”

那人冷笑道:“都说了,用你的人头开路。堂堂大燕督政八王之一的首级,他们信不信?或者,干脆我们押着你的活口去投靠蛮人,有你的供词,他们总该信了吧?”

慈亲王的脸色骤然一变,张了张嘴,却硬是没能发出半点声音。他这才明白,对方根本就是个亡命徒,真正的亡命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若真提着他燕河洛的人头去投奔蛮人,那些蛮人必定会欢天喜地地收容他们。便是不去投蛮,大燕疆域何其广大,诸侯国又何其众多?只要杀了燕河洛,逃出帝都,哪里不能藏身?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苦笑连连:“本王今日实在不该来,这又是何苦来由?白白折了这许多心腹甲士,还有好不容易才招揽来的两位供奉。唉,何苦来哉。”

燕不归冷哼一声,朝燕河洛拱手施礼,沉声道:“亲王殿下此番前来,是替何人向燕乐公谈条件?”

燕河洛看了他一眼,苦声道:“这次,是本王新纳的侧妃苦苦求着本王。她的兄长看中了燕乐公封地里的七座铁山和五处炼铁场,所以才求本王拿那几处渔场、珠场与玉矿去换。谁知本王竟会吃下这等大亏。”

新纳侧妃的兄长,看中了卢乘风封地上的产业?

那人和燕不归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冷笑。

那人淡然问道:“亲王殿下那位新纳的侧妃,究竟是什么来头?”

燕河洛怔了怔,脸皮猛地一抽,声音冰冷道:“她是献国涪陵君之女。哼,献国?献国的质子,不是前夜就因燕乐公之故惨死了吗?本王这是被人当刀使了?好大的胆子!”

他气得几乎要跳起来大骂,若非剑锋仍顶在软肋上,早已失态。

那人瞥了燕不归一眼,燕不归默然起身,转身出了内堂。不多时,外头便传来清晰的青木灵气波动,隐约还有破风青狼的长啸之声。片刻之后,燕不归又返了回来,显然已派人将此间之事火速报知巡风司。

那人望着浑身血迹斑斑的燕河洛,沉吟良久,方才长叹道:“您终究是大燕王爵,我们不敢杀您。可就这么放您走,我们也不敢。督政八王之一若要找我家公子的麻烦,那可实在太麻烦了。”

不等燕河洛开口,他已霍然起身,亲热地紧挨着燕河洛坐下,揽住他的肩头,笑吟吟道:“不如这样,您发下最狠毒的本命魂誓,立下血咒。只要您对我家公子,以及我家公子身边任何一人,生出哪怕一丝报复的念头或举动,您便死无葬身之地,死后还要被千万牲口分食,魂魄永世不得超生,且断子绝孙,就连您这一支的所有燕氏族人,也都不得善终,如何?”

燕河洛如见鬼魅,怔怔望着他,卢乘风与燕不归的神色也变得古怪至极。

那人却仍笑吟吟地看着燕河洛,手中匕首忽然狠狠扎进了对方大腿。

“您若不发誓,我便当您慈亲王日后必来寻仇。如此一来,今日您也就别想活着走出燕乐公府了!”

他提着匕首,在燕河洛大腿肌肉里狠命搅了几圈,疼得燕河洛失声惨叫。无可奈何之下,燕河洛只得照着那人的话,一字一句发下了这毒辣至极的誓言。这个世间本就有修行之人,鬼神之说亦甚是盛行,既已发下如此恶誓,他日后自然不敢轻易再向那人和卢乘风发难。

那人只恨自己修为尚浅。若他已有金丹修为,便可夺取燕河洛元神,逼其立下本命元神之誓,那才是真正万无一失的办法。可眼下,也只能小心防范,并寄望于燕河洛的誓言当真能对他形成约束了。

一刻之后,换过全身衣物、脸色难看到极点的燕河洛,终于离开了燕乐公府。

刚出府门,他便咬牙切齿地下令道:“处死貘妃,把她兄长乱棍打死!”

那人立在燕乐公府门口,听着燕河洛下达的命令,只是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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