ঊনসত্তরতম অধ্যায়: বিশাল উৎকোচ
卢乘风任由两名巡风司的兽武制住双臂。秦清水带来的兽武之中,有很大一部分背后浮现出的兽魂虚影,乃是生着独角、背负双翼的飞熊,另有一种则是口吐四根獠牙,通体赤红,浑身生满针毛,脚踏火云的奇形野猪。
那飞熊兽武力大无穷,卢乘风被他们扣住双臂,顿时只觉全身酸麻,竟再也动弹不得。
罗克敌和马良也是一样,巡风司两位大巡狩当面,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勇气。他们与卢乘风一般,对大燕朝的一切都怀着深深的敬畏,秦清水叫人拿下他们,他们哪里敢反抗?
只有勿乞轻描淡写地向后一退,脚尖擦过地上积水,带起一缕水汽,恰好避开了两名兽武的擒拿。他似笑非笑地望着秦清水,已然做好了倾尽全力扑杀秦清水,若是一击不中便立刻发动先天水灵遁法远走高飞的准备。
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他人手上,这便是吴望和乐小白留给勿乞的最大忠告。卢乘风、罗克敌和马良不敢反抗,不愿反抗,可他勿乞敢!他不仅敢反抗,而且还敢在逃走之前,竭尽全力尝试击杀秦清水。
见勿乞后退避开了自己属下的擒拿,秦清水怒不可遏,厉声喝道:“大胆!”
勿乞只是淡淡地笑着,眯眼看着秦清水,背靠一堵墙壁,谨慎地与周围的巡风司所属保持着一定距离。大片水汽在他身边升腾缠绕,使他的身影看上去朦胧模糊。旁观之人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勿乞随时都能从那水汽之中消失不见。
一声沉闷的猪嚎骤然响起,秦清水身后一名背后浮现红色野猪兽魂的兽武猛然低头,身形化作一道狂飙,挟着沉闷的破空声朝勿乞撞来。这人低头猛冲的速度极其惊人,竟硬生生在暴风雨中撞开了一条白色水帘;他体表罡气滚荡,无数雨点被震得四散飞射,宛如子弹一般嗖嗖破空。
勿乞嘿然一笑,朝旁边迈出一步,随手一引,扣住那人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轰然一声巨响,地面猛地一震,数十声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入耳,那人整个人深深陷进厚重的墙壁之中,鲜血自破损处缓缓渗出,很快将地面积水染成一片通红。
现场一片死寂,卢乘风瞪大双眼望着勿乞。他知道勿乞胆大,却做梦也没有想到,勿乞竟敢胆大到当着秦清水的面杀死他的属下!这可是巡风司的人,更是巡风司风卫大巡狩身边的人啊!
罗克敌和马良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世上竟真有人不怕死?竟真有人敢在大燕帝都之内招惹巡风司?这已不是有种没种的问题,简直就是缺心眼。吕国国君来了蓟都,也得乖乖恭敬,满城赔笑献好,他勿乞不过是卢乘风的门客罢了!即便是所谓首席门客,不也还是门客么?
燕究回与燕不归则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无比舒畅地吐出。燕不归深深看了勿乞一眼,暗自竖起一根大拇指。燕究回则公然拍掌大笑道:“好,好小子,有种,果然有种。这么多年了,已经很久没有年轻人敢像你这样了!秦清水,这娃娃,我要了!”
秦清水气得浑身发抖,怒极欲狂地瞪了燕究回一眼,嘶声叫道:“放肆,大胆,简直无法无天。巡风司的人你都敢杀?你,你,你出身何处,家住何方?来人啊,查清他的九族亲眷,抄他家,灭他族,连他师门一并铲除了!”
秦清水气得发丝根根倒竖,近乎歇斯底里地紧握双拳,双眼中有缕缕冷光射出。他身后忽然喷出一片青黑色雾气,那翻滚如水波的雾气中,一条通体古铜、身布无数青红蓝三色斑点的三头巨蛇缓缓抬起头来,三个硕大的蛇首上,十八只巨眼死死盯住了勿乞。
瞥了一眼秦清水身后的三头巨蛇,勿乞冷笑起来:“原来是下品灵兽玄阴幽冥蟒。秦大巡狩,你这就很没道理了,你这属下分明是自己撞墙寻死,关我什么事?”
撞墙寻死?秦清水气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迸出来。燕究回忽然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跌倒在地。他拍着肚皮大笑道:“没错,我作证!就算到了上将军面前,我也这么说——这死娃娃是自己想不开,撞墙寻死,和旁人没有半点干系!”
听了燕究回的调侃,秦清水怪啸一声,身形一翻,白袍如风轮般荡起无数雨滴,围着他周身急速旋转起来。他背后的玄阴幽冥蟒张开大口朝前一吞,秦清水的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凝,随即快若闪电般朝勿乞暴射而来。他右手食指宛如毒蟒信子,笔直刺向勿乞眉心。
嗤嗤声中,一道三尺长的指罡自秦清水指尖射出,裹挟着森森寒气直袭而来。
勿乞脸色一寒,双臂真气鼓荡如潮,发出凶猛浑厚的水浪拍岸之声。他掌心漩涡般的气劲急速旋转,暴雨之中无穷无尽的水性灵气不断融入双手,在他掌心里持续凝聚。他已积蓄起此阶段最强之力,只待击杀秦清水后借水遁脱身。
他已准备好从锦囊中取出天水灵蛇丹。只要秦清水一死,他便取出天水灵蛇丹,借助其中庞大的灵气施展遁法。以他如今的修为,遁法最多只能遁出三五里便后力不继;可若有天水灵蛇丹为凭,他至少可以一口气遁出五百里外。
死死盯住秦清水激射而来的手指,勿乞双手微微抬起,便要全力扑杀。
从盗得经中秘传的杀手碎玉手已然蓄势待发,先天真水灵罡正在手掌间几条特定经脉中来回翻滚,不断叠加,不断增幅,渐渐凝成一股爆炸性的力量。
便在这时,一列车马忽然疾驰而来,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响起:“翟清侯,且慢下手!”
秦清水身形骤然一僵,随即纵身跃起十几丈高,白袍鼓满了风,宛如风帆一般带着他向后飘然退去。
一队身穿麻布衣、衣衫上满是补丁的护卫簇拥着一架破破烂烂的马车疾驰而来。那马车车厢上的漆面已剥落得干干净净,车棚顶上还有好几个大窟窿,风雨便顺着窟窿灌入车内。马车四个车轮之中,有三个轮子的辐条都脱落得七七八八,车子每动一下,车轮便咯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至于拉车的那头畜生,勿乞也说不清该叫它马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已瘦得能看见两排肋骨,口吐白沫,摇摇晃晃地往这边走了几步,便因力气不济,四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如此精彩的马车,能赶来这里的人,自然便是如今的燕兴公,大燕朝国宗府当权之人,国宗虞玄公爵。
虞玄气喘吁吁地从马车里钻出来,朝这边招了招手:“谁是卢乘风?过来!”
勿乞指了指被两名兽武扣住肩膀的卢乘风,笑道:“这位大人,这就是我家公子!”
虞玄朝这边瞥了一眼,冷哼道:“秦清水,放人,不许废话!”
秦清水脸色一变,极为恭谨地向虞玄行了一礼,微微摆了摆头。两名兽武急忙松开了卢乘风的手。
勿乞笑呵呵地散去掌心凝聚的碎玉手罡劲,陪着卢乘风来到虞玄的马车旁。透过破烂的车窗,可以看见一脸郁闷的铁月舞正坐在车厢里,呆呆地望着车棚窟窿里倾泻而下的雨水。雨水滴滴答答,把铁月舞那一身昂贵华美的宫裙尽数浇透,连费了好大功夫才挽好的繁复发髻,也被风雨弄得乱糟糟的。
卢乘风骇然望着铁月舞,低声问道:“母亲大人,这是?”
铁月舞有气无力地介绍了一下虞玄的身份,卢乘风急忙向虞玄行礼。
勿乞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虞玄。来之前,他便已从溧阳卢氏在蓟都的总管卢秋罗那里得知,虞玄贪财好色,其贪婪与虚伪,在蓟都也是鼎鼎有名。
瞥了一眼虞玄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衫,又飞快扫过他不小心露出的千年冰蚕丝亵衣一角,勿乞也不废话,拉着卢乘风退到一旁,压低声音与他低语起来。
卢乘风听了勿乞的话,不由微微一怔,随后重重点了点头。
虞玄见勿乞带着卢乘风后退,顿时板起脸,极为不快地皱起眉头。
可勿乞很快又凑了上来,压低声音对虞玄说道:“虞玄公,若将大燕朝一郡封地奉送给虞玄公,可否让我家公子尽快且顺利地接掌燕乐公留下的一切?”
虞玄吓了一大跳,仿佛忽然看见面前有无数金光闪烁,那是无数金山汇聚而成的光芒。他惊声道:“一郡之地?奉送给本公?本公最是清廉克己,从来不贪一丝一文不义之财。”
吞了口唾沫,虞玄又压低声音:“可是,一郡之地?你家公子有?你家公子舍得?哎,早说嘛,若早说有一郡之地,你们进城的时候,本公就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只要滴血确认你家公子是燕乐公的子嗣,燕乐公的一切,自然该由他继承!”
勿乞沉声道:“自然是一郡之地。想来虞玄公也该知道,上将军曾悬赏一郡之地之事。”
他低声解释了自己与卢乘风协助燕不归完成任务的经过,将前因后果一一说明。随后又向虞玄许诺,只要卢乘风继承燕不羁的一切,上将军荆轲所悬赏的一郡之地,便奉送给虞玄。当然,虞玄必须确保这份悬赏完整地落到卢乘风头上。
虞玄艰难地舔了舔嘴唇,干涩地道:“本公,向来,最是清廉不过。可是,一郡之地……却之不恭,只能愧受了!”
深吸一口气,虞玄忽然指着秦清水破口大骂:“秦清水,你是发疯了还是怎的?燕乐公的公子,也是你能冒犯的?你究竟收了旁人多少贿赂,竟胆大包天到敢为难乘风?你难道不知道,他一旦确认身份,便是我大燕朝的核心宗室么?你,你,你贪赃枉法,本公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必定要去上将军面前告你一状!”
他用力拍了拍卢乘风的肩膀,厉声喝道:“走,召集国宗府所有国老,即刻滴血确认乘风的身份!”
狂风卷着暴雨落下,在场众人全都傻眼了。大半夜召集国宗府国老,虞玄这究竟是发的什么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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