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একশত তেতাল্লিশ: বাঁচানো যায়নি
杨文旭神色一肃，微微躬身道：“许兄，这次升职调任，文旭感激不尽。今后在天津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杨文旭行的是郑重的大礼，许青云这次对他的帮助实在太大。他后天便要动身，调任天津站担任情报组长，至于副站长的任命以及其他奖励，则要等许青云结案后才会正式下达。副站长的职位已经十拿九稳，最重要的是军衔能顺便提升一级。校官的军衔向来不易晋升，许占杰已经答应杨文旭会全力帮他运作，让他安心前往天津。他这次立功不小，特别是缴获了电台和密码本，再加上以往的功劳，晋升军衔的可能性极高。
“杨兄客气了，以后南京若有什么事，你也可以随时找我。”许青云笑着回应。
天津那边还有他的老部下，包括军事情报处、警局以及他哥哥的人脉。真遇到棘手的事情，完全可以找杨文旭帮忙。如果杨文旭也解决不了，再去找吴邵书。毕竟吴邵书与他并非同级，许多小事没必要去麻烦对方。既然杨文旭主动释放善意，许青云自然不会拒绝。
“好，一言为定！”杨文旭笑得十分灿烂。他明白许青云这是接受了他的结盟请求，此后两人在津宁两地便能守望相助。
杨文旭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即将赴任天津，南京这边的事物必须妥善安排并做好交接。明天一早，他的任命便会正式下达。新任的组长人选正是之前的副组长，许占杰已向处座呈报并获批准，由副手直接接任，交接工作自然会简便许多。组内的一切事务副手都了如指掌，接手后能更快地开展工作。
随后，许青云来到了刑讯室。日谍已经审讯完毕，但还有一个重要人物没有处理——党务调查处的那个特务。
军事情报处向来不会给党务调查处好脸色，许青云直接命人将他押了上来。一进刑讯室，他便下令将对方吊起来。
“为什么来刺杀我？是谁主使你的？”许青云一开口，便吓得那党务调查处特务魂飞魄散。他此时已经认出这是什么地方——老对手军事情报处的大牢。落在其他单位手里他倒不怎么害怕，毕竟党务调查处权势极大，不仅针对红党，果党内部若有人犯事他们同样敢抓，虽说名义上多以通红的罪名论处。
“误会，这是误会啊，长官！我们当时是在追捕红党，绝没有想要刺杀您啊！”小特务急忙辩解。他深知在这里耍横无济于事，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若是一味逞强，自己只怕要吃大苦头。此时他只能暗自叫倒霉，该死的陆汉平偏偏往刺杀现场跑，害得自己被当成了刺客。
“用刑。”许青云懒得跟他废话。
小特务一愣，急忙连声求饶，可没过多久便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我说，我什么都说！别打了，爷爷啊，大家都是自己人……”小特务哀求连连。严刑拷打持续了十分钟，许青云才摆手让人停下。
“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给我交代清楚。”
许青云冰冷的声音让小特务不寒而栗，不等再次逼问，他便竹筒倒豆子般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他们组长石庆彬从上海收到了一张照片，并认出了照片上的人。近些天的调查、软蛋和小赵等线人的汇报，小特务毫无保留地招供了。
“继续用刑。”
听完供词，许青云转身欲走。小特务顿时傻眼，他没想到自己明明已经全盘招供，对方竟然还要用刑。其实他本该知足，许青云原本打算对他动用电椅，看在他招供彻底的份上，才改成了常规刑讯。
走出刑讯室，许青云点燃了一支烟。他平时抽烟不多，但偶尔也会来上一根。
陆汉平的身份已经完全可以确认：他确实是红党，早年在热河工作，后来潜逃不知去向。上海党务调查处的人发现了他的踪迹，但查出他已离开上海，便将照片送往总部归档，结果被见过此人的石庆彬察觉，这才一路追查到了南京。而他本人也确实藏身于南京。
不过，许青云此刻思考的并非这些，而是昨天跟踪那名男子时的异常表现。当时他还不知道老梁的名字。那名男子特意在书店门口驻足，还看了一眼陆汉平，而那家书店正是他之前登报留下的地址。很显然，那人是在和陆汉平接头，但为什么当时两人没有直接见面？是陆汉平察觉到危险，主动拒绝见面？
许青云微微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根据小特务的交代，他们今天才真正掌握陆汉平的行踪并展开跟踪，昨天甚至无法确认陆汉平是否在南京。
那么，那名男子必然是同党，他是特意去与陆汉平相认的。
回想起之前发的寻人启事，许青云推断他们当时正是准备接头，只是第一次未能正式碰面。今天陆汉平外出的举动，也完全符合接头的特征，党务调查处正是根据这一点做出了判断。这时，许青云突然想起了老陆之前莫名其妙的那番回答。
他当时问老陆叫什么名字，老陆回答说自己叫风筝。
风筝，这是一个让许青云感到熟悉的名字。老陆曾说他的线断了，但还能接上。这句话真正的含义其实是：他与组织失去了联系，但已经成功恢复了联系。
可是，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话？或者说，他当时这番话究竟是讲给谁听的？
打听陆汉平身份的人分明是许青云，但他可以确信，陆汉平绝对不是在回答他的话。现场必然有陆汉平认识的人，且关系匪浅，甚至很有可能同样是红党。陆汉平是故意将话说给那个人听的。
许二喜？
想起在医院时许二喜表现出的种种反常，许青云心中不由得一凛。许二喜是许家的人，四代人都追随许家，甚至被特意赐姓为许，成了族人。如果许二喜是红党，那哥哥呢？
今天表现异常的只有许二喜。他和陆汉平若互不相识，又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去打探陆汉平的情况？倘若他们本就相识，这一切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然而，许二喜若是同志，他又如何能瞒得过哥哥？
或者说，哥哥也是？
回想起平日里哥哥的点滴表现，这种可能性并非没有。哥哥嫉恶如仇，但对百姓极其爱护，过去许青云只当他是个有良知的警察，从未往深处想过。现在看来，哥哥很可能有另一重身份。
新的疑问随之产生。根据陆汉平故意暗示的话语，他显然曾与组织失联；昨天去接头的人仅仅看了他一眼便离开；而许二喜却分明与他相识。难道哥哥和许二喜并非很早就加入组织，而是由陆汉平最新发展的新成员？
陆汉平当年从热河逃走后躲在天津，与哥哥相识；后来哥哥调任南京，陆汉平也随之来到南京，并继续寻找组织。许青云十分清楚组织目前的艰难处境，正遭受果党的大肆围剿，爬雪山、过草地。这样顺理成章地推导下来，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幸好昨天恰好是他在现场处理案件，别人并不清楚内情。
“把人押下去。”
再次回到刑讯室，党务调查处的小特务已经被打晕了两次。许青云对他没有半点同情，若不是这群人从中作梗，陆汉平现在也不会生死未卜。
与此同时，党务调查处内，一名手下急匆匆地冲进了石庆彬的办公室。
“组长，查清楚了！上午遭遇刺杀的是军事情报处的人，当时他们在附近执行任务，所以人手众多。具体执行什么任务不得而知，但陆汉平已经被他们送到了第三医院。”
第三医院距离事发地点最近，且是一所正规的大医院，送到那里去倒也合情合理。
对手是军事情报处的人，这让石庆彬感到有些头疼。若是换作其他部门，他们直接去要人多多少乎还会给几分面子，偏偏军事情报处和他们向来水火不容。无论他们有没有正当理由，对方绝不可能轻易放人。
“走，先去医院，把所有人都叫上！”
思忖片刻，石庆彬终于下定决心。必须先把那个红党要回来，此人才是关键。至于手下人的摩擦，以后再说。
如果直接去要人，自己恐怕会被对方打出来，这件事只能让科长出面去办。只要能把红党带回来，自己就能立下大功，科长自然不会怪罪。只可惜，后续的功劳是捞不成了。眼下动静这么大，陆汉平又受了重伤，等他审讯成功再去抓人，只怕连根毛都剩不下，早就全跑光了。
“是！”
手下领命而去。他们这个情报组的人数与军事情报处相差无几，都在四十人左右。石庆彬带着手下全员出动，数辆汽车直奔医院而去。
医院门口停着两名军事情报处的暗哨，正靠在路边抽烟。见这阵势开来好几辆车，顿时大惊失色，急忙往里面跑去通报。
石庆彬下了车，手下迅速集结。
“人在哪？”石庆彬沉声问。
“我这就去打听！”
一名手下跑了进去，没过多久便折返回来，报告说人还在手术室，这场手术已经进行了好几个小时。
时间确实不短，绝对是一场大手术。
“去手术室！”
只要人还没被转移走就行。石庆彬决定带人先去手术室门口守着，一旦手术结束，立刻把人接走转移。陆汉平必须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
“你们是什么人？”
刚走到手术室门口，便迎面走来几个人，正是许青云留在当地的手下和行动科的人员。许青云留下的人手不少，足有二十多名，不过大部分都被派去配合左金方了，手术室这边只留下了八人坚守。
“党务调查处办案，里面是我们追查已久的红党！”石庆彬冷冷地说道。他深知要人不易，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畏惧军事情报处。党务调查处的人向来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是我们的俘虏，你们马上离开！”一名行动科的队员站出来厉声喝道，他十分清楚两个部门之间的积怨。
“让开！”
石庆彬掏出手枪，身后的众特务也齐刷刷地亮出了武器。军事情报处的队员见状，立刻端起了各自的枪支，现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反了你们了！把他们的枪下了，谁敢反抗，格杀勿论！”石庆彬厉声下令。他深知此时绝不能露出一丝怯意。自己带来的人比对方多，若是被对方吓退，这次别想立功，回去后连组长这个位置恐怕也保不住。要是让处座知道自己被军事情报处的人吓住，且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退缩，处座绝饶不了他。
石庆彬手下的特务蜂拥而上准备缴械，行动科的人虽然愤怒，却不敢轻易开火——真开枪固然能打死对方几人，但自己这边的所有人也必定会全军覆没。
“你们在干什么？！”
许青石接到消息后赶到了现场，他带来的人以及军事情报处的留守人员全都在场，至于左金方那边，则留了许二喜带着几个人照看。
“党务调查处办案，你们是什么人？”石庆彬看向许青石。见许青石身边还有人穿着警局的制服，他不由得皱起眉头——警察怎么也牵扯进来了？不过，他对警察毫无忌惮。这些警察向来只有协助他们的份，让他们往东绝不敢往西。若敢违抗命令，党务调查处有的是手段收拾他们的高层领导，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这群警察。
得知对方竟然是党务调查处的人，许青石的心猛地一沉。先生正是被党务调查处的人盯上并打伤的，这群家伙竟然还敢追到医院里来！他心中顿时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就该把手下全带上了。
不过，就算全带来了也没用。首先，他这个副局长上任时间尚短，能调动的亲信不多，带来再多警察也不会真为了他跟党务调查处硬拼；其次，他根本没有出面阻拦的立场。弟弟和左金方受了伤，他以兄长或同僚的身份来看看倒也说得过去，但若带着大队警察强行介入，根本无法向外界交代。
“什么狗屁党务调查处！这里有我们的重要犯人，请你们马上离开！”
许青石还没开口，他身旁许青云的手下便忍不住怒斥起来。手术室里的人可是他们组长亲手抓获的，这帮党务调查处的家伙明显是来抢功劫人的，绝对不能答应。
“把他们的枪下了！”石庆彬懒得废话，打算故技重施。
“我看你们谁敢动！”
许青石当机立断掏出手枪，党务调查处的人见状立刻朝他逼近。
“砰！”
许青石直接开枪了，好在枪口是朝上的。他们并没有在室内，而是在手术室外面的空地上。手术室位于一楼，外面有一个小厅，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党务调查处的人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敢开枪，一时之间全愣住了，不敢轻举妄动。许青石身边的随从也纷纷举枪戒备，反倒是先前被缴械的几名行动科队员羞愧地低下了头。
许青石的眼睛有些发红。只要他站在这里，哪怕是死，也绝对不能让党务调查处的人把先生带走。先生留在军事情报处，至少还在弟弟手里，多少还有一线生机；可一旦落入党务调查处手中，那就彻底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石庆彬被吓了一跳，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敢鸣枪。
“谁在这里开枪？！”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大门突然打开，一名医生黑着脸走了出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这里是医院！你们在病房外开枪，究竟想干什么？！”医生毫无惧色，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不满。
石庆彬正愁找不到台阶下，急忙迎上前去问道：“医生，里面的病人怎么样了？”
“不行了，我们已经尽了全力，但他的伤势实在太重……”医生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许青石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击中，瞬间涌起一股窒息般的剧痛。
先生……没能救回来吗？
“确定已经不行了吗？”石庆彬急切地追问。
“你们去准备收尸吧。”
医生再次叹了口气。他本来就是出来通知家属或相关人员的，结果刚出门就碰上有人开枪，本就糟糕的心情彻底爆发，说完便冷冷地转身回去警告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