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একশত উনচল্লিশ: বহু পক্ষের সমাগম

গুপ্তচরের জগতের নীল আকাশ লো ফেই ইউ 4893শব্দ 2026-03-25 20:55:08

老陆的身后一直有人在暗中跟踪监视,刚才还跟着他走了一段路。

老陆突然转身,两名监视人员没能像他那般反应迅捷,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后才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他们的停顿落在了老陆眼里。没走多远,老陆便猛地回过头去,目光与其中一人撞了个正着。

仅仅是这一个对视,便让老陆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个人看他的眼神有异样。

陌生人之间偶然对视,目光中通常不会带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顶多带着几分好奇;尤其是两个大男人,往往是随意瞥上一眼便迅速移开视线。

那种自然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寻常物件,而不是在打量一个人。

但这个人的眼神却截然不同。他的眼神显得有些复杂,虽然同样是一触即分,但很显然,这个人认识他。

老陆不动声色,继续迈步向前。

两人很快擦肩而过。

老陆微微低着头,余光却始终锁定着他们,尤其是对方的腰间。仅仅片刻,他的双眼便微微眯了起来。

其中一人的腰间有明显的隆起。

在敌后潜伏,绝对不能抱有任何侥幸心理,面对任何情况都要先做最坏的打算。老陆虽然不知道对方腰间究竟藏着什么,但只要有携带枪械的可能,他就必须高度警惕。

好在,他方准备去和同志接头,否则极有可能给南京的同志们带来灭顶之灾。

“砰!砰!砰!”

急促的枪声接连不断地炸响,街上的行人顿时陷入了一片慌乱,老陆趁机加快了逃离的步伐。

武田带着人率先开了火,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踪迹。

被发现了他并不畏惧,只要是被他盯上的人,绝对插翅难逃。

郑继明将车开得飞快,奈何他们起步稍慢了一步,武田的车已经迎面撞了上来。许青云迅速弯低身子,而左金方则探出车窗疯狂地向外开枪还击。

激烈的枪声同样惊动了跟在许青云身后的那几名骑车的手下。

听到前方传来的枪声,所有人拼命蹬着脚踏车,风驰电掣般向前冲去。

虽然他们尚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队长和组长都在前面。

“砰!砰!”

枪声仍在持续,燕鸣此时也听到了动静,由于他们距离较远,枪声听上去没那么真切。

“盯紧目标,你们两个去前面查看到底怎么回事。”

燕鸣一边派手下前去探查情况,一边厉声吩咐剩下的人将目标看得更紧。

杨文旭也做出了相同的部署。枪声大作,不知何处发生交火,随时可能惊扰到他们监视的目标,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必须做好随时抓人的准备。

此刻的杨文旭正在心里破口大骂,若是日谍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跑,他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许二喜也霍然站起身来。

这些天他一直带着三名手下留守在此,时刻准备策应许青云的人马。

所有人的心中都有同一个疑问:哪里来的枪声?

这里可是南京,而不是天津。即便是在天津,寻常的小混混也不敢在街头公然开枪,枪战意味着惊天大案,无论在哪个地方都会遭到严厉清查。

南京更是如此。混混们即便为了争夺地盘,顶多也只是动用刀具,只有那些特务机关,为了抓捕要犯才会屡屡发生枪战。

究竟是谁出了事?

“砰!砰!”

郑继明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操枪向外射击。他们的汽车已经被对方连续撞了好几下,甚至连一个轮胎都被打爆了,车速根本提不起来。

身后的武田此刻却有些焦急。

对方逃窜的速度极快,最麻烦的是前面的目标刻意藏匿了身形,他们只能盲目地对着车身开枪,根本不确定有没有击中对方。

“组长,你受伤了?”

左金方趁着更换弹匣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大惊失色。

他赫然发现许青云身上染了血。

“不碍事,只是擦破了点皮,你注意安全。”

许青云摇了摇头,确实只是擦破了皮,一颗子弹刚才贴着他的手臂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许青云负伤,让郑继明心急如焚,他将油门一脚踩死,不管不顾地向前猛冲。

“人呢?”

石庆彬瞪大了铜铃般的双眼,那副神情活像要吃人。就在刚才的混乱中,陆汉平竟然摆脱了他们的监视,凭空失踪了。

陆汉平是红党分子,若是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逃跑时最多和寻常百姓无异;可他一旦选择隐匿失踪,那就极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了监视人员的存在。

“组长,他跑不远,只要我们封锁这片区域,掘地三尺也能把他找出来。”

“还不快去找!发现之后立刻抓人,尽量抓活的,实在不行死的也要!”

石庆彬声嘶力竭地怒吼着。他和红党交过多次手,深知这群人有多么难缠。一旦行踪败露,绝对不能抱有任何侥幸,必须当机立断抓人。

“是!”

手下们轰然应诺,石庆彬则转身去打电话,请求行动科的人立刻派兵增援。

枪声依旧此起彼伏,而且距离越来越近,听动静至少有两伙人在交火。他派去调查的手下至今未归,眼下根本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

好在他带的人手不少,陆汉平肯定跑不远,只要动作够快,完全有希望将其搜捕归案。

***

陆汉平闪身钻进了一条胡同。他很清楚不能在这里盲目躲藏,一旦被人搜寻进来,很快就会暴露,于是他咬着牙继续往胡同深处狂奔。

奈何运气不佳,这竟是一条死胡同。

他来南京的时间尚短,对这里的地形并不熟悉,猛然发现无路可走后,心头顿时沉入谷底,只好立刻转身往回撤。

他没有冒然闯进老百姓的家中避难。党务调查处既然已经盯上了他,接下来很可能会挨家挨户搜查,躲进民宅里最终也难逃一死。

保不准还会有人为了贪图悬赏而将他出卖。

老陆身上连一把枪都没有,甚至连最起码的反击能力都不具备。

他退回巷口时还算顺利,并没有特务提前堵在里面。

然而,他刚一露头,便被远处正在搜查的特务看了个正着。

两名特务杀气腾腾地朝他逼了过来。

此时街上的行人早已吓得躲藏起来,陆汉平没有丝毫犹豫,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撒腿狂奔。

“追!”

特务见他企图逃跑,立刻嗷嗷叫着追了上去。而许青云的汽车此时也正好开到了附近。

“是组长的车!”

被燕鸣派出来的手下最先发现了许青云的座驾,当他们注意到后面竟然有车在疯狂追击并开枪时,立刻反应过来:这枪战分明是冲着他们组长来的,有人在伏击组长!

“你快去打电话向队长报告,组长遇袭了!”

其中一人拔出手枪,冲着身旁的同伴大喊一声,甚至不等许青云的车开到跟前,便率先朝着后面追击的车辆开了枪。

另一人微微一愣,转头撒腿就跑。

他们方才走了一段路,此时跑去打电话比折返汇报更加快捷。

“砰!砰!砰!”

枪声仍在继续,陆汉平从远处仓皇逃来,而后面追赶他的特务也一眼看到了前面疯狂驶来的汽车。

两人稍作犹豫,齐刷刷地掏出了手枪。

陆汉平明显是想借着这股乱劲趁乱脱身,若是他们被卷入前面的激烈枪战,极有可能让陆汉平逃脱,眼下他们已经顾不上陆汉平的死活了。

一旦让这家伙逃掉,很可能会连夜逃出南京城,到时候他们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接头地点是老梁精心挑选的,距离他的住处算不上太远,刚好保持在一公里的距离。对这一带的地形老梁最为熟悉,一旦接头时出现异常,他有足够的把握全身而退。

事实上,枪战刚一爆发,老梁便当机立断离开了茶楼,不过他并没有走远,而是悄悄躲在了一处隐蔽的角落里。

此时此刻,各方势力全数聚拢到了这片区域:红党、军事情报处、党务调查处、日本特务,还有维持治安的警察。

“砰!砰!”

枪声突然变得密集起来。燕鸣接到了手下的汇报,当即决定只留下两人继续监视日谍,一旦日谍有异常举动立刻实施抓捕,生死不论。

与此同时,他抓起电话向杨文旭请求支援。

军事情报处距离此地路途遥远,反倒是杨文旭的人马众多且距离最近,由他派兵增援最为合适。

杨文旭的人甚至比燕鸣预想的还要快一步赶到,因为他们本身就有一个监视点设在这附近。

“队长,对方人多势众,我们快顶不住了!”

车内,武田的手下焦急地大喊。杨文旭派出的七八名精锐手下,再加上燕鸣原本的人马,此时许青云身边足足多出了十多名强援。

所有枪口一齐开火,武田麾下已经出现了伤亡,有好几个手下不幸中弹。

“撤!”

武田虽然万般不甘,但也无可奈何。对方察觉的速度太快,导致他们只能一路追着车屁股盲目射击,究竟有没有击中目标,他心里根本没底。

但眼下的形势确实不能再僵持下去了,否则他们这群人非得全部交代在这里不可。

他现在只能在心底祈祷,刚才那一阵乱枪刚好击中了目标,并且成功将对方置于死地。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这种希望实在渺茫。

前面的汽车一直在频繁变换行驶方向,他们打出的子弹大多落了空。在高速追逐的颠簸中,能够命中前车车身的子弹寥寥无几,除非是走了天大的鸿运,一枪恰好击中了里面之人的脑袋或者心脏。

否则,仅凭他们手中的手枪子弹,很难穿透厚实的车身将敌人杀死。

武田刚萌生退意,立刻就被郑继明捕捉到了动向。

“拦住他们!”

郑继明冲着车外疯狂大吼。与此同时,许青云却突然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只见一个人正沿着路边亡命狂奔,而在其身后还有两个家伙紧追不舍。

最重要的是,这个奔逃之人他曾经见过!

就在昨天他跟踪老梁时,他同样在书店里见到了那个老陆。

究竟是什么人在追杀他?

“砰!砰!”

后方党务调查处的特务终于开枪了,老陆的身形猛地一个踉跄,许青云的眼神骤然一紧。

中枪的老陆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旁边的一条胡同踉跄逃去。

党务调查处的人公然开枪,把许青云这边的人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敌人增援赶到,当即调转枪口朝着他们猛烈还击。

两名追击的特务猝不及防,顿时一人中枪倒地,另一人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

在激烈的交战区冷不丁开枪,这帮家伙当真是吃了豹子胆。

“马上过去看看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

燕鸣刚带着人马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许青云便对他下达了命令。武田的汽车此时已经狼狈退走,不过他们也发现后方正有更多的援兵围拢过来。

左金方骑着自行车的几名手下也终于赶到,刚好目睹了他们组长的座驾遭到伏击的一幕。

对武田而言,目前的局势可以说是极端不利,前后皆有强敌堵截,好在对方只有区区一辆车。

只要他们硬着头皮驾车强行冲撞,或许还能觅得一丝逃生之机。

“你们几个,过去看看。”

燕鸣冲着身旁的手下吩咐了一句,自己则快步来到许青云的车前,一眼便看到了许青云衣袖上的血迹。

老陆的脚步越来越踉跄。

他结结实实地挨了两枪,子弹全从后背钻了进去。

后背中弹非同小可,一旦伤及内脏便有性命之忧,眼下他的伤势极重。

仅仅踉跄着跑出几步,老陆便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只能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艰难地向前挪动。

老陆终究没能逃脱,不过俘获他的人却是燕鸣的手下。

燕鸣分出三名精干手下,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押了过来。

老陆刚被带到近前,许二喜也带着人急匆匆赶到。当他注意到老陆竟然落入了自己人手里时,瞳孔骤然一缩。

许青云推开车门,直接从车上走了下来。

武田的汽车此时已经疯狂地冲破封锁逃了出去,骑自行车的几名手下正在死死咬着不放。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街面的警察和城内的守备士兵早就被惊动了,各处城门多半已经紧急封闭,无论这伙刺客究竟是什么来头,今日插翅难飞。

更何况,许青云身边此时已经汇聚了大量人手,杨文旭更是亲自带大队人马赶到。

“你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

许青云居高临下地盯着老陆质问。一旁的许二喜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心急如焚——先生不仅被捕了,而且还是被小少爷亲自带人抓获的。

“小少爷,您负伤了?”

许二喜赶忙凑到许青云身旁,关切地查看着他身上的血迹。

他这么做其实是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暗中提醒老陆:抓你的人是自己人,不用过分惊慌,日后自有机会设法将你营救出去。

“我是风筝……我的线虽然断过,但还能接上,一定能接……接上……”

老陆突然艰难地开口,话没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当他的目光扫过许二喜时,眼神顿时发生了变化。

他心里明镜一般,自己这次伤势太重,能活下来的希望微乎其微。虽然这一次没能亲手把线接上,但他毕竟成功和党组织取得了联系。他之所以说出这番话,正是为了向许二喜传递自己的暗语和现状。

话音刚落,老陆便连着喷出好几大口殷红的鲜血。许青云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快!马上把他送去医院!”

看他这副模样,极有可能是肺部不幸中弹,若是耽误了救治,只怕有生命危险。

燕鸣立刻派了两名手下,七手八脚地架起老陆准备离开。

老陆却在拼命挣扎。他从许二喜的话语中听出了暗示,但他绝不能让许青石为了救他而暴露冒险。

在组织眼里,许青石的价值远比他重要得多。

大不了自己这条命丢在这里,也必须确保许青石的安全。他故意抗拒去医院,在担架上剧烈挣扎,以此来加速体力的消耗和伤势的恶化。

他已经把该传达的情报都传出去了,以许青石的聪慧,肯定能领会他已经搭上组织的信号,日后完全可以自己寻找渠道与组织重新接头。

只可惜,他再也无法亲眼见证许青石正式入党,也无法做他的入党介绍人了。

另一边,刚才追击老陆的那两名特务也被五花大绑地押了过来。

“我们是党务调查处的!这人是我们奉命追捕的红党分子,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被押来的正是那个侥幸没中枪的特务,至于另一个同伙则被架着拖了过来,腹部同样中了重伤,正泊泊地往外冒血。

说来也巧,刚才打中陆汉平的那两枪,正是这家伙开的。

两人的中弹部位惊人地相似,唯一的区别是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可他受的伤势显然比老陆还要致命。

“先把人给我押下去!”

许青云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冷声下令。党务调查处的人竟敢大白天公然追杀红党?

他们中统跟党务调查处向来面和心不和,那位处座大人跟党务调查处的徐老鬼更是死对头,双方的关系可谓水火不容。

自己今天无端遭到刺杀,而党务调查处的人又鬼鬼祟祟地出现在现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抓起来再说绝对挑不出毛病。

“是!”

燕鸣一挥手,手下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杨文旭也十分乖觉地派人过来主动协助,他此时已经大致理清了前因后果:

许青云先是遭遇不明身份武装分子的伏击,随后被迫一路狼狈逃窜;紧接着自己的人及时赶到增援,刺客驾车仓皇逃窜,许青云的手下正死死尾随追击。

至于眼前这一摊子,纯粹是恰巧碰上党务调查处在拿人,结果他们追捕的目标反倒被许青云阴差阳错地先一步截获了,只不过目前看来这俘虏的状况相当不妙。

“你们好大的狗胆!知不知道我们是……”

那名特务气急败坏地大声叫嚷着,可还没等他把威胁的话全盘倒出,嘴巴就已经被一块破布死死堵了回去。

“杨组长,我这边的情况你暂时不用管,抓紧时间带人去实施抓捕!”

许青云转过头,神色冷峻地对杨文旭吩咐道。闹出这么大动静,城内的日谍肯定已经嗅到了危险,周围布满了眼线,以日谍的狡猾,很快就会联想到自己已经彻底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