২০তম অধ্যায়: বিয়ের কথা
原本坚定打算将婚期定在下半年的两人,最终在现实面前全线溃败。
虽然王秋梅表示陆平洲何时上门提亲都行,但程蔓认为提亲终究是大事,理应选在她父母都在的日子。机械厂固定周日休息,虽然可以请假,但当时社会倡导“抓革命,促生产”,为了不耽误工作,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在休息日,甚至是工作日的晚上举行婚礼,很少有人会为了结婚专门请假。
至于结婚请不请假暂且不论,但定亲时,父亲程树伟肯定不好请假。经过考虑,程蔓让陆平洲选择周日上门提亲。
陆平洲其实很想早点上门,即便请假也没关系。毕竟早一天提亲就能早一天定下婚期,早一天抱得美人归。但他并未丧失理智,深知程蔓的考量并无不妥。况且,上门提亲也需要时间筹备。
尽管他母亲早逝,亲生父亲又在云省服役,级别较高且难以脱身,提亲之事只能由他独自操办,但该有的礼数绝不能少。第一次去岳父岳母家空手也就罢了,这次是正式提亲,断然不能再那样。烟、酒、茶必须备齐,白糖糕点不能缺,猪肉得切上一条,再弄点鸡蛋。
其他东西尚能现买,但烟酒茶叶不行,想要挑选上好的,还得提前预定。彩礼也需提前准备,虽说提亲当天不一定非要交付,但他若准备齐全,婚礼或许能定得更早一些。彩礼包含钱与物,钱倒好办,都在存折里,抽空去信用社取便是;物则得想办法找人换取票证。
此外,提亲绝不能只身前往。虽然程家人了解他的家庭情况并表示理解,但孤身一人登门,在外人看来难免显得不够重视。因此,他必须找人陪同。最好是部队领导的家属,毕竟那个年代结婚都需要打报告等待批准,请领导的家属帮忙提亲并不奇怪。
但他对人选有要求:年纪要大,能充当长辈角色,最好还要有工作,且最好是在妇联或街道办这类部门,因为这类岗位的人通常热心且颇具威信。然而,要求多了,人选就难找。部队不像其他地方,到了一定年龄若无法晋升就得转业,所以年长的军嫂,其丈夫级别通常不低。认识的还好,若不认识便贸然求上门,难免有攀附之嫌,脸皮不够厚的人通常扛不住。
恰好,陆平洲脸皮够厚,很快选定目标,并直接找上了对方。他看中的不是别人,正是驻地司令员的妻子吴舜玉。
吴舜玉认识陆平洲。一是因为空军晋升虽然相对容易,但二十六岁就升为副团的人屈指可数,他的能力司令员看在眼里,她也曾听丈夫提起;二是因为她在驻地家属院的妇联工作,妇联的工作不仅要操心军嫂和孩子,还得兼职当红娘,给众多未婚军人介绍对象。
陆平洲,正是那名未婚军人,而且还是个“刺头”。这并非指他不服从纪律,而是在婚姻大事上不太听话。这些年来妇联多次为他介绍对象,其中不乏条件优越者,却全被他拒绝了。若他相貌平平、能力一般也就罢了,偏偏他长相出众、能力强劲,走到哪都扎眼。他的婚事迟迟不定,显得她们妇联办事不力。而且领导们都很关注陆平洲的个人问题,吴舜玉的丈夫就曾多次叮嘱她多加把劲,争取让他早日脱单。
这话说的,倒好像她是陆平洲的母亲,只要她一开口,他就能愿意结婚似的。总之,这事让她很头疼。
前段时间传出消息,说陆平洲处对象了,女方是临江市本地人,家住机械厂职工大院,在芳草路国营饭店上班。传言有鼻子有眼,驻地家属院都沸腾了,大家恨不得组团去围观。若是别人谈恋爱,大家未必会如此好奇,可谁让他是个“单身汉钉子户”呢?自军校毕业分配到驻地,就有人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一年、两年、三年、四年,这都第六年了,他还是个光棍。如今铁树开花,自然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妇联内部对此好奇的人也不少,吴舜玉偶尔也会琢磨,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这人点头答应处对象?但更多的还是松了一口气,钉子户终于有了着落,以后她就不会再因为他而怀疑自己的红娘功底了。当然,前提是陆平洲和对方能成。
因此,当陆平洲找上门请求帮忙提亲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不仅如此,她还找了一位同事陪同。说同事也不准确,她找的不是家属院妇联的干事,而是机械厂妇委会的刘主任。
找刘主任其实是陆平洲的主意。虽然恋爱谈得顺利,但陆平洲一直记得谢子明的话,深知自己最大的劣势是底细不够透明,所以他一直在想方设法取信于程蔓的家人。
约会时开车接送是第一步。这并非为了炫耀,而是当时四轮轿车少见,他能开车约会,至少证明他不是骗子。
向领导汇报是第二步。他领导夫妻感情和睦,除非特意嘱咐,否则很多事领导知道,就等于领导的妻子知道,而领导的妻子知道了,全驻地也就都知道了。他打听过,驻地家属院有人在机械厂上班,程家疼闺女,肯定会想办法打听他的情况。一来二去,他这个陌生人也就成了知根知底的熟人。
第三步就是现在。妇联与各单位不同,虽说每个单位都有妇联办公室,但实际上并不隶属于该单位,而是受区、市妇联领导。因此,她们每年都要去区市妇联汇报工作或交流学习。吴舜玉和刘主任曾在交流时打过交道,虽然不算熟悉,但当陆平洲问起机械厂妇联主任时,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对方,并答应邀请其同行。
陆平洲求之不得。妇联虽然不是政府机关,但经过多年发展,在普通百姓心中极具威信。程树伟父子都是机械厂职工,肯定认识刘主任,有她为陆平洲背书,王秋梅夫妻也能更放心。
一系列准备工作做下来,陆平洲才发现一周时间实在太短。到了周日这天,他心里盘算来盘算去,仍不敢打包票说一切准备就绪。因此,开车前往机械厂的路上,他一直紧锁眉头,看起来不像去提亲,倒像是去寻仇,引得吴舜玉频频侧目。
车停在职工大院门口,陆平洲正要去开车门,吴舜玉开口道:“你就这样去提亲?”
陆平洲坐回原位,从鞋子开始打量自己,甚至整理了一下军帽,问道:“我这样怎么了?”
“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你对象家里人见了能高兴?”
陆平洲愣住,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这样行吗?”
看着陆平洲僵硬的表情,吴舜玉沉默片刻,道:“你还是别笑了吧。”
陆平洲:“……”
推门下车,陆平洲打开后座,取出备好的礼物,清点了一遍:高档香烟一条、礼盒装白酒两瓶、普洱茶一罐、糕点一盒、猪肉两条共两斤,还有若干鸡蛋。
提着东西,陆平洲问:“吴主任,您看我还需要添点什么吗?”
“你还想添什么?”吴舜玉纳闷地反问,看到陆平洲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说道,“不用添了,你准备得非常齐全。”
这是真心话。那个年代提亲能送一刀肉、半篮鸡蛋就算不错了,更何况陆平洲还备齐了烟酒茶点,随便一样都够撑场面了。
陆平洲长舒一口气,关上车门问:“我们待会儿先去刘主任家吗?”
“不用,我们约好了时间,她在供销社门口等。”吴舜玉想起什么,问道,“你知道供销社在哪儿吧?”
陆平洲点头:“知道。”
进入大院后,他们径直前往供销社。正值周日,大院里到处都是人,路上熙熙攘攘,路边坐着闲聊,供销社门口更是人头攒动。门前的空地上,人们用砖头木板拼起两张长桌当作乒乓球台,里里外外围了三层人。
他们到时,刘主任正站在人群中看球,被人拍了肩膀告知有人找,才想起正事,挤出人群走到两人面前,笑道:“吴姐,哎哟,这位就是陆同志吧?早听人说蔓蔓这丫头找了个一表人才的对象,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陆平洲单手提着礼品,伸出手道:“刘主任,今天麻烦您了。”
刘主任性格爽朗,摆手道:“不麻烦,不麻烦!我这人就爱凑热闹,你不找我,等我听见风声,也要去老程家里凑热闹呢!”
三人没有在供销社门口多耽搁,简单寒暄后便前往程家。虽然陆平洲去过两次,但大院里真正认识他的人并不多。况且去供销社的路与去程家的路只有一小段重合,所以并未遇到太多熟人。
可刘主任是大院的老住户,又是妇联的,整个机械厂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家见她身边跟着一位手提大包小包的陆平洲,稍微年长些的都知道这是在干什么,纷纷打听起来,甚至放下手头的活儿,跟在后面看热闹。
于是,当三人走到程家门外的那条路上时,身后已经围了几十号人。程蔓对象上门提亲的消息迅速传开,一行人刚露面,就有半大孩子飞奔进二十七号院喊道:“来了!来了!蔓蔓姐的对象来了!”
听到动静,程家客厅里一早便正襟危坐的众人瞬间起身。王秋梅率先往门口走去,程进、罗文欣夫妻紧随其后。程树伟本也想跟出去,但转念一想,自己是老丈人,急吼吼地出门迎接像什么话,便又重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