তেত্রিশতম অধ্যায়
姜氏年纪大了,一病倒就显得特别憔悴,眼窝都深陷了许多。
中药熬出来的味道极冲,闻着就苦涩难咽。陆清看着床头桌上搁着的空药碗,问道:“外祖母,这药管用吗?是在哪里抓的?”
姜氏道:“这药才喝了两天,哪能见效那么快。不过身体确实感觉好多了,咳嗽也少了些,是你大舅母在街前的小刘郎中那抓的。”
小刘郎中是上西村唯一行医的人,他父亲是郎中,他继承了家业,大家都管他叫小刘郎中。小刘郎中看风寒病颇有几分本事,既然药是从他那儿拿的,想必应该是管用的。
陆清帮她掖了掖被角,发现外祖母盖的被子竟还没他和相公盖的被子厚。他皱着眉道:“大舅母没给您换床厚点的被子吗?这也太薄了,夜里风凉,这病更难好了。”
外祖父去世后,外祖母姜氏便独自睡在屋里。她身体不好,到了冬天,被窝要许久才能暖热。
“你大舅母也忙,家里没有多余的厚被子了。昨天你爹去买了布和皮子,正赶着做呢。”
陆清知道她是在为大舅母找借口,可身为晚辈,只要大舅母没做出太过分的事,他也不好指责。好在阿爹还在家里,大舅母若有照顾不周之处,阿爹还能帮衬着。
姜氏又问道:“清儿,你怎么今日过来了?郎婿跟你一道回来的吗?”
陆清乖巧地答道:“没有,是我自己回来的。”
姜氏一听,担忧道:“什么?你自己回来的?你们俩没闹什么矛盾吧?”
“没有没有,外祖母您别多想,我和相公感情好着呢。”陆清解释道,“我这次回来是给家里带了些炭,是相公琢磨出的法子烧的。头一次烧的不多,太婆婆特意让我带些回来给你们用。”
姜氏前两天听陆寻他们提过一嘴,说宋家正在鼓捣烧炭。当时大舅母王氏觉得这事儿不靠谱,认为宋声是在瞎折腾,好不容易得了一百两赏银也不好好存着,非要挥霍完了才甘心。陆寻和姜氏当时虽没多说什么,但也觉得这事儿悬,哪能说烧炭就烧成。可这到底是宋家的家事,花的也不是他们的钱,他们也不好劝阻。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烧成了。
姜氏闻言惊喜道:“真的?!郎婿真的把炭烧出来了?”
“嗯,是真的,外祖母。相公不仅烧出了灶炭,还有几十斤灰花炭呢。我这次给您带了五斤灶炭和两斤灰花炭,家里先用着。”
“好好好!郎婿是个能干的,你跟着他好好过日子,外祖母也就放心了。”
姜氏这几天因病脸色一直不好,此刻听到好消息,精神都提振了许多。
陆清又道:“外祖母放心,我和相公日子过得很好,宋家人也都很好相处,大家对我都很关照。”
姜氏点点头,看了眼陆清的肚子,说道:“孩子的事儿你也要上心,但郎婿人品贵重,看起来不是那种计较的人。你呀,顺其自然,千万别为了急着生孩子就乱吃药,知道吗?”
陆清点头记下了。他本就因哥儿体质不易受孕,外祖母的担忧不无道理,但他能感受到老人对自己的一片疼爱之心。
姜氏住的屋子并非主屋,主屋给了大舅和大舅母。这间屋子靠北,冬天格外冷。陆清因为背着背筐走路,穿得薄了些,没坐一会儿就觉得冷了。
他想起带来的炭,问道:“外祖母,我记得咱家有个炉子,还在吗?”
姜氏似乎觉察出他冷,用粗糙的手握住陆清的手暖着,说道:“在呢,这两天你大舅母还用它给我熬药。”
“我今天带了两斤灰花炭来,等会儿我就把炉子点上。咱们烧灰花炭,屋里肯定能暖和不少。”
灰花炭烧起来虽有烟,但并不大。姜氏这屋子密闭性不好,把炉子靠在窗边,烟散得快,床边也能暖和起来。
姜氏却道:“不用了,这好炭还是留给你爹和你大舅母他们用吧。我年纪大了,不知还能活几年,用在我这儿也是浪费。况且炭也不多,别用在我这了。”
陆清趴在姜氏怀里,心疼道:“外祖母,您说这话做什么?您还年轻着呢,别说这种丧气话。不就是两斤灰花炭吗?相公现在厉害着呢,下次肯定还会烧出来,到时候我再给您带。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姜氏知道这是孩子的一片孝心,只好无奈应道:“好好好,外祖母知道了。”
午饭是王氏的大儿媳妇做的。因为陆清带了炭来,王氏一家都很高兴,做了两个肉菜,饭菜颇为丰盛。
小舅舅陆鸣不在家,说是去城里打短工了。陆清本想问问高家姑娘的事,上次听相公提过,说那姑娘曾在他服徭役时去送过衣服,结果人不在,陆清决定改天再问。
饭后,陆清没急着走,他将熬药的炉子挪进了屋里。炉子原先烧柴,只能在院里用,现在有了炭,挪进屋里正好能取暖。
刚挪进去,就被大舅母王氏叫住了。她笑说:“清哥儿,你把炉子放屋里干啥?熬药的药罐子味儿大,熏着你外祖母可不好。”
陆清抿了抿唇:“大舅母,我带了灰花炭来,外祖母屋里太冷,我想着把炉子挪进来烧炭试试。”
王氏脸色一沉,却又不好太明显,便道:“这炉子放屋里烟味重,不适合你外祖母养病。我看还是挪到我们那屋吧,三娃正到开蒙的年纪,冬天写字冻手,刚好暖和暖和。”
陆清听了很不高兴,大舅母的儿子冻手就要紧,外祖母的身体就不要紧了吗?若是以前,他或许会忍气吞声,可现在他出嫁了,性子也硬气了些。
他道:“大舅母,外祖母病着,屋里太冷,这炉子放在她屋里正好。三娃若是嫌冷,就挪到外祖母这屋来写字,都是一样的。”
王氏没想到陆清出嫁后脾气见长,竟敢跟她顶嘴。既然陆清把话说到这份上,王氏也不好再反对,只能甩袖走人。
姜氏见外孙为了自己跟王氏争执,心中感动不已。虽说隔辈亲,但她平日里对陆清确实比对小儿子还要疼爱,如今觉得没白疼他。
陆清不再理会,从灰花炭中取出几块,放进灶膛点火。等炭烧着后,他将炉子搬进屋,又放上一壶水。炉子虽小,但给这间小屋取暖已足够。
王氏因陆清的反驳很是生气,但想到宋声如今是县太爷夸奖过的人,又烧出了炭,为了巴结,她不得不改变态度。她转头换了副笑脸,对姜氏道:“哎呀娘,屋里冷您早说呀!清哥儿说得对,这炉子就放在这儿暖和暖和,您赶紧把病养好,免得让我们清哥儿担心。”
陆清听着这些话,心里更不是滋味。大舅母太过势利,外祖母跟着他们日子定是不好过。
走时,阿爹陆寻给他装了一袋菌菇,说道:“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你带回去,熬汤时放点,很香。你常贴补娘家,夫家会有意见的,咱们有来有往,这菌菇虽不稀罕,但也是一份心意,带回去让你太婆婆和妯娌们尝尝,她们也会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