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ঞ্চম অধ্যায়
出门时,宋声带去的纸和墨都是花钱买的。虽说买的是最便宜的货色,但也花了不少银钱。
孙氏和李氏也心疼,家里积攒的钱财几乎都花在了这个小叔子身上。待看到陆清怀里抱着一篮子鸡蛋回来时,她们顿时眉开眼笑。一张纸和几滴墨就换回了一篮鸡蛋,这买卖实在划算。李氏数了数篮里的鸡蛋,足有十几个,足够吃上好几天了。
傍晚时分,夕阳隐入云层,宋家几个庄稼汉从田垄间归来。这几天家里的鸡蛋充裕,考虑到几个劳动力干活辛苦,林氏便给每人煮了一个鸡蛋。农家的夜晚没什么消遣,吃过晚饭后,大家早早便歇下了。
宋声也入乡随俗,早早躺下休息。本来时辰尚早,他还想看会儿书温习功课,但天黑后看书必须点灯。蜡烛价格不菲,成亲时的红烛还是管别人家借的。红烛昂贵,寻常人家舍不得买,除非成亲时才用,村里谁家办喜事便去借两根,回礼送几个鸡蛋或一块豆腐即可。平日里照明用的都是蜡油,里面放一根搓好的麻线作灯芯。即便如此,蜡油也不便宜,村里人平时很少舍得花钱买。因为原主在家时晚上要看书,张杏花才特地为他买了一些。
宋声心想,这些得省着点用,不如以后早起,趁着白天亮堂多看会儿书。他翻了个身,掖了掖被角,生怕透风受凉。如今才十月天,等到腊月岂不是更冷?他也是今日才知道,这里没人种棉花,自然也就没有棉被。听二嫂说,棉花价格昂贵,本地又没人会种,大多是有钱人才买得起几斤棉花做被褥。宋声暗自琢磨,不仅要努力读书考科举,还得想办法挣钱,不能让全家跟着他一起吃苦。
宋声心思沉重,但事情得一件件来,急不得,索性不再多想。此时,他又想起白天村里那几个哥儿说的话,怕陆清心里有疙瘩,便出声安慰道:“今日那些人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不管你过去有什么名声,我都不介意。”
陆清其实早就没把下午那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了。他看得出来,相公即便听了那些话也并未嫌弃他,其他的对他而言都不重要。没想到相公如此体贴,到了晚上还特意安慰他。陆清动了动身子,本是平躺着,想侧过身来,结果一动,刚好碰到了宋声的小腹,顿时脸颊发热,他小声道:“嗯,我知道的,今天……谢谢相公。”
宋声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他这具身体太缺乏锻炼,今日不过是在村里走了一趟,多跑了几步路,此刻便觉乏累异常,困倦袭来。陆清见他不动,仿佛已经睡着,便大胆地缩了缩身子,悄悄往他怀里靠了靠。见宋声没反应,又大着胆子轻轻牵住他的一只手,将脸蹭了上去。
宋声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只觉怀里有个东西不老实乱蹭,便伸手将那颗脑袋往胸口一摁,声音闷闷的,带着半睡半醒的含糊:“别动,快睡觉。”
陆清的脸烫得厉害,羞得通红。一直到宋声熟睡,他都毫无睡意。他抬头看着身旁的宋声,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嘴角扬起一抹羞涩的笑,随即撑起上半身,小心翼翼地在宋声唇上轻轻亲了一下,这才安然睡去。
陆清“小扫把星”的名声在上西村早已传遍,正因如此他一直待字闺中,加上眉梢的痣色泽浅淡,被传不好生育,所以快十七岁了连一桩婚事都没定下。这件事张杏花多少也知道一些。当初决定给宋声娶陆清时她也犹豫过,最后是原主宋声拍板定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原主是个颜控,媒婆介绍的几个人里,他偷偷打听过,陆清长得最好看,反正他不打算让对方生孩子,所以那颗痣浅不浅也无所谓;二是因为陆清的嫁妆比别的哥儿多。不得不说,原主确实是个渣男,明明看不起哥儿,却贪图人家的嫁妆,根本没有读书人该有的品德与气节。
婚后第三天,是新夫郎回门的日子。原书中宋声成婚后连回门都没陪陆清回去,而是找借口去了同窗那里。如今原主身子里换了人,这回门宋声自然是要陪同的。
一大早,张杏花就把回门要带的东西准备好了。成亲那天买的果脯以及自家炒的花生还剩不少,张杏花用油纸包了一大包,这些是给陆清娘家小孩当零嘴的。回门最重要的是酒和肉。宋家村有传统,回门必带酒肉。酒是成亲那日剩下的,还有两罐;肉已经没了,宋家穷,肉价又贵,但张杏花还是从腰包里掏出银钱,去隔壁村张屠户家割了些猪肉。
肉和酒都备齐了,张杏花又添置了一篮鸡蛋。虽没买饴糖,但加上刚才收拾的花生和果脯,这份回门礼已算相当丰厚。不得不说,虽然家里穷,张杏花却是个厚道人,该准备的一样不落,归根结底也是怕孙儿回门被人笑话。
上西村很大,是由附近几个村子合并而成的。陆清的外祖家就在上西村。陆清的阿爹叫陆寻,第一次嫁到外村,丈夫去世后二嫁回了上西村。第二任丈夫死后,婆家人嫌他克夫,是个“扫把星”,将父子俩扫地出门。是陆清的外祖母姜氏接回了他们,自那以后,陆寻也没了改嫁的心思,只想守着家人过日子。这次回门要去的便是上西村的陆家。
姜氏身体不好,早年间穷苦日子过得太艰难,伤了身子,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和陆寻这一个哥儿。长子陆大娶了周氏,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已成婚,二儿子还在相看人家,小儿子才五岁。次子陆二三十好几了还是个光棍,叫姜氏操碎了心,可他就是不肯成亲。姜氏说多了,他就闹着要上山当道士,气得姜氏差点背过气去,现在已经管不了他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有长子养老就够了。
陆清以前隐约听阿爹提过,小舅舅年轻时心里有个一直惦念的人,所以多年来不愿娶亲。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就算再惦念,人家姑娘恐怕也早已成亲生子,往事已矣,向前看才是正途。陆寻虽是个哥儿,却是姜氏老来得子,三个孩子里最疼他。后来陆寻婚姻不幸,姜氏听说后整天以泪洗面,头发都白了不少。
……
十月底,已是深秋。宋家村地处北方,进入十月便凉风习习。回门这天风不大,地上落叶纷飞,路两边的树杈秃了一半,剩下的在风中摇曳。
宋声穿着长衫布襟,头上用青布裹着发髻,配上他俊秀的模样,俨然一副让人艳羡的书生打扮,看着十分体面。这身行头是张杏花给他收拾的,衣服虽旧,洗得有些泛白,但这已是宋声最好的衣裳了。张杏花爱面子,宋声长得好,如果回门打扮得寒酸,少不得要被丈母娘家看低。看着精心打扮后的孙儿,张杏花眉梢都透着喜气。别的不说,就这长相,她敢说宋家村没几个人比得上她孙子。
宋声陪着陆清走在去上西村的路上,因为归家心切,陆清的步子不自觉轻快了许多。前几天张杏花去上西村是坐牛车去的,这次他们不着急,便慢慢走着。陆清背后的背篓里塞得满满当当,宋声胳膊上只挎了一篮鸡蛋。这让宋声有点尴尬,本来他是要背背篓的,可这副身体实在太弱,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步履蹒跚。照这样下去,赶到上西村怕是连午饭都赶不上了。
宋声无奈,只好将背篓给了陆清。明明陆清看起来也很瘦弱,个头比他矮了一头,却能轻轻松松背起背篓,走路的速度丝毫不受影响。陆清一边走一边道:“相公,以后这些粗重的活就让我来,你别累着了。”
宋声在心里轻叹,以后得加强锻炼了。
途中经过两个小村子,再往后便是上西村。上西村较大,以前逢双日子,农家有交易需求的会去摆摊,后来时间久了也不分什么单双日子,有东西卖就拿出来,慢慢便成了集市。陆清外祖母家在上西村的最外围,不用绕过人多的集市,走外面靠山的小路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