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ষ্টবিংশ অধ্যায়
梁又明前一天晚上回到家后,便让家仆转告了他的表姑夫卢钰关于宋声设计图纸的事。卢钰当时正为眼前的难题焦头烂额,听闻竟有人能想出巧计解决,便迫不及待想要见见宋声。
考虑到天色已晚,会面定在了次日上午。
第二天,宋声的早课尚未结束,就被梁又明拉去向夫子告了假,随后直奔县令府。卢钰今日本应去衙门当值,却也只是点了个卯便匆匆赶回,生怕宋声来时自己不在,特意空出了整个上午。
崔夫人陪着他在旁等候,丫鬟送上一套茶具,她一边烹茶一边道:“夫君,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学子身上,是否太过草率了?”
昨日梁又明派人送来那张图纸时,崔夫人也看过。图上画得含糊不清,虽有小字标注,但怎么看都不太靠谱,这让她心生忧虑。
卢钰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若真能解决问题,陈王与皇帝那边两头都不必得罪。”
若他为黎民百姓上奏皇帝,指陈王劳民伤财、致人枉死,难免会给陈王扣上残暴不仁的帽子。皇帝即便痛心施以惩戒,也无非是削减俸禄或封地,但因儿子做出这等丑事,皇帝颜面无光,定会迁怒于他。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处理不好便是两头得罪。可若让他对百姓的生死置之不理,那些服徭役的民夫也是人命,着实让他为难。
原本卢钰已写好弹劾奏折,却峰回路转,得知竟有别的法子,自然想试试。
宋声与梁又明赶到时,卢钰刚好喝完一壶茶。梁又明先向表姑崔夫人问好,随即引荐道:“表姑夫,这位便是宋声。”
宋声行了一礼:“县令大人。”
卢钰抬头打量,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宋声,却不知为何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但他无暇深想,直入主题道:“宋声是吧?本官是凤坪县新任县令卢钰。又明想必已将找你的缘由告知了吧?”
宋声点头:“梁兄已经说过了。”
“好,那本官也不废话。你的图纸原理为何?东西能否做出来?是否可行?”
宋声展开图纸铺在桌上,指点道:“大人请看,此为轴承,需请铁匠打造。再看此处,需造两座四方形塔台,中间以木条斜撑固定。将塔台分别置于河两岸并埋入地下固定,再于塔台间穿绳穿成两道,将运输的圆木绑在下方的绳子上,使其轻触冰面,利用冰面的光滑,用力拉动对岸的另一根绳子,圆木便能缓缓运过去。”
他又补充道:“如此一来,无论冰面是否结实,都能承载圆木与人的重量,确保圆木安全运达。”
卢钰出身名门,学识渊博。听完宋声的解释,他已大致理解了装置的原理。只是对“塔台”与“轴承”这两个词尚有疑虑。宋声详细解释了一番,卢钰这才恍然大悟。
“那么在你看来,制造此装置最大的难点是什么?”
宋声将昨日在工匠铺遇到的困难如实相告,总结道:“图纸缺乏具体零件尺寸,尤其是轴承需用铁块打造,尺寸需反复琢磨试验。”
轴承要求铁件尺寸极为精细,且需制成带凹槽的环形,他不知现今铁匠的工艺能否达成。此外,塔台支架的尺寸与斜撑长度,也都需要调试。
卢钰思忖片刻,觉得此法可行性极高,值得冒险。他当即决定:“这样吧,我让人带你去城中手艺最好的工匠那里,你与他详细对接,务必尽快做出来。”
怕宋声不用心,他又承诺:“若此物做成且确有实效,到时你可以向本官提一个要求,只要合乎情理,本官定允你。”
宋声心中一动,若真能成,他便可请求县令免除父亲剩下的徭役,也算是一种回报。想到父亲已在徭役中蹉跎,且身体不好,若再待下去恐怕要落下病根,宋声顿时更加尽心。
他让梁又明先回学堂,自己则打算留在工匠铺,与工匠商讨方案。
卢钰派人带他去的铺子,竟正是昨日他去过的回春巷那家。真是巧了。
刚进铺子,随行的官差便与里面的李大叔说明了来意。李大叔一眼认出宋声,忙道:“此事我已知晓,大人放心,我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请回禀县令大人,最多两日,定能把东西做出来。”
宋声在一旁听得惊讶,心中暗想李大叔竟如此有把握。
李大叔笑道:“我昨夜熬了一宿,终于想通了。上午已在做轴承,下午便能打出塔台架子,明日应该就能完工。”
宋声与李大叔深入探讨,发现这位匠人经验极其丰富,一点就透,甚至提出了更好的替换方案。绳子可用粗麻绳,涂上蜡油或覆盖蜡石处理过的动物皮,以求表面光滑,利用冰面的特性完成运输。
回春巷这家铺子不仅对外营业,还是官府定点的工匠铺。随行的官差虽对卢钰这位新县令不甚恭敬,却深谙官场之道。
李大叔报价道:“既是县令大人交代的活,工钱打八折,一共一百二十两银子,大人看可妥?”
官差却阴阳怪气地插话:“一百二十两?李工匠怕是算错了吧?不是二百两吗?用这么多材料,一百二十两怎么够?”
李大叔闻言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官差是想从中克扣油水。宋声在一旁看着,心中虽有不平,却也明白这便是官场中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