২৩শ অধ্যায়: শীতের নিস্তব্ধতায় এক টুকরো প্রশান্তি (প্রথম পর্ব)
环狗一族的剿灭行动堪称速战速决,神战司与刑狱司竟奇迹般地未损一兵一卒。然而不幸的是,那些被环狗掳走的仙祠侍者们,除归柳外,七人仅剩三人幸存,且皆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
晚霞漫天时,对环狗妖府的清理搜查终告一段落。祝玄刚踏入山神府邸的大门,便听见青鸾帝君那热情洋溢的声音:“小女遭此横祸,多亏诸位鼎力相助,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灾祸神力我已收回大半,待此事了结,请神战司与刑狱司诸位务必来我栖梧山一聚,还请赏光。”
这位青鸾族的帝君向来如此,喜怒全凭一念。此刻他正沉浸在感激之情中,一手拉着仪光,一手抓着季疆,死活不肯撒手。
季疆一反常态地沉默,不仅不搭理帝君,甚至连池滢的道谢也置若罔闻,只低头盯着自己曾断过的手指,仿佛那上面开了花。祝玄则更加不给面子,重重靠在墙上,把玩着束发的丝绳,仿佛那丝绳也要开花一般。
仪光见状,只能笑着打圆场。寒暄数句后,便邀青鸾帝君一同回南天门,一行仙神终是腾云而去。
山神洞府恢复了寂静,季疆揉搓了一会儿手指,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望向祝玄:“喂,你现在不怕障火了?亏你能搞出玄冥术来破障火,莫非是将四情都剔除了一遍?”
无论神、妖、人,皆有“喜、怒、哀、痴”四情,而障火侵扰的正是这四情。
祝玄当时被障火侵扰的正是“怒”,反反复复徘徊于陈年噩梦之中,若长此以往,神魂难免衰竭。选择剔除障火,实属孤注一掷。
所谓剔除障火,便是将被侵扰的四情投入众生幻海,待时机成熟后再行收回。此事说来简单,却鲜有人能做到,因为谁也无法预知何为“合适时机”,而机缘往往稍纵即逝。
“不过是喜、怒二情罢了。”祝玄并不否认,“剔除干净后,玄冥术便成了。”
障火虽极难对付,但只要能涤清其中一情的障火,神魂便可恢复清净。若能彻底剔除所有障火,便会得到一份机缘,习得某种能破解障火的神术,可谓一朝被蛇咬,反而再不惧毒。
季疆偏着头笑:“我说你怎么对月老和雍和元君那么客气,原来是人家帮你进出众生幻海。你若在里面胡来,他二位少不得要吃一顿天道的责罚……哎,雍和那般烦你,莫不是你当真胡来了?”
在众生幻海中胡来的人,向来只有他季疆。
祝玄淡然道:“你倒确实胡来了两百年,连恩怨册被动了手脚都没发现。”
环狗能种下那么大一片障火海,不可能毫无动静。百多年前便有下界巡逻神官在恩怨册中记录了环狗掳掠凡人进妖府一事,不巧那时祝玄正忙于剔除障火,季疆又忙着伪装成他,这才被钻了空子,书页被替换到了已阅的页数里。
季疆“啧”了一声:“恩怨册被动手脚,还是我先怀疑的吧?我容易吗我!天天目露凶光,没事还得啃桂花蜜金糖!我现在见到糖只想吐,你赔我吃甜食的乐趣!”
祝玄充耳不闻,只抬手拆下沾染尘土的束发丝绳。
为着环狗抓捕仙祠侍者一事,他曾询问附近山神,结果个个一问三不知。他便知晓情况有异,比起天界,他们竟更畏惧下界的妖君。若不杀了环狗以儆效尤,迟早要出更大的乱子。
他重新束好干净的丝绳,又道:“环狗种下障火海,竟连恩怨册都能改,不知动到刑狱司头上的是哪位……也罢,此事缓着来,反正良蝉被杀一事尚无头绪,先回去。”
话音刚落,却听湖畔传来肃霜略带沙哑的鼻音:“山神,你怎么当的山神?你看我能当山神土地吗?”
……这位书精侍者总有这么多奇思妙想。
祝玄转头望去,只见肃霜脑后的辫子已拆开,长而柔顺的青丝贴着纤细的后背灵活地摇晃着,她跟在长胡子山神身后,亦步亦趋地沿着湖畔倒退着走。
老山神傲慢极了,朝她翻了个白眼:“死物成精不过是精怪罢了,是天界仁慈,才想着给你们个正名,竟还想当山神。”
肃霜愕然:“你不也是精怪?你不是山成的精?”
谁跟她说山神是山成的精!
山神气得胡子乱颤,忽然瞥见两位尊贵的少司寇站在不远处,爱笑的那个微微皱着眉头,目光如刀的那个正盯着自己,两位都在用眼神提醒:告诉她。
山神立即柔声道:“你想做山神土地当然没问题,在天界当职满五百年后,向文华殿递交申请,通过考核便可。”
肃霜叹了口气:“竟然要五百年这么久。”
山神一溜烟飘走:“小仙去泡茶,诸位上神稍候。”
肃霜猛然转身,果然见两位少司寇都在。她姿态轻盈地迎上去,笑得格外甜:“两位少司寇还没走?对了,听说是二位送我来的山神洞府,真是感激不尽,我……”
季疆突然打断她:“你怎么不来刑狱司?”
肃霜不由停顿了一下。
她预想过各种被兴师问罪的场景,可祝玄只提了一句便直接揭过,季疆更是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说起来,她对季疆的印象本只停留在废话连篇,直到出了脚踏盒盖的那件事。她可以理解季疆没认出自己,或许他就是没心没肺;她甚至能理解季疆用盒盖当踏脚,毕竟同样是掉进障火,仙兔掉下去总好过少司寇掉下去。
但眼前的这个季疆让她有些捉摸不透,他仿佛突然变成了一团不可捉摸的雾气。
也罢,既然他装作没发生过,何乐不为?
肃霜笑了笑:“我是个文雅的书精,不会打架。”
季疆似是想看她失望,一本正经地提醒她:“可是书精做不了山神,下界山神土地要回应凡人祈愿,都需神力灌顶,书精承受不住。”
然而肃霜一点也不失望:“那若要去刑狱司,我更承受不住。”
季疆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眼里再不见那冷若寒星般的凛然之意,便索性拨了拨缠在金蛇坠上的头发,转过头不再说话。
肃霜脚尖轻移,偷摸着朝祝玄挪去,却听他不阴不阳地开口道:“文雅的书精何必妄自菲薄,刑狱司正需要这般能干的秋官,做山神土地岂不是大大浪费了你的才能。”
说什么呢?她可是很会纠缠的,真让她去刑狱司,那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肃霜正想挤个媚眼给他,忽听他又问道:“为什么想做山神?”
这个嘛……
肃霜想了想:“当山神多好啊,少司寇你看这洞府,又大又好看,再想想黑线仙祠那个慎行院,真是高下立判,怪不得山神土地见着我们这些侍者都鼻孔朝天。我要是有这么大一座山头,就在里面到处建屋子。”
她本是信口胡诌,说着说着语速却慢了下来。
微风拂过湖面,正值夕阳西下,湖面泛起点点金波,湖上悬浮着一座座雪白的小石岛,衬着远处起伏的青山,当真赏心悦目。
更赏心悦目的是祝玄,并非落日温柔,而是他眼里那刀锋般的杀意确实已无影无踪,漆黑的眼眸清清爽爽地落满了她的倒影。
“建那么多屋子做什么?”他问得饶有趣味。
这一刻的“疯犬”好似不再是疯犬,柔顺地与犬妖叠在一起,站在她身边。
最后一抹霞光映在肃霜心上,泛起一层浅淡的喜悦与暖意。她偏头望向夕阳下的湖光山色,心中真切的愉悦与期盼破土而出。
“天上水里树上都飘着屋子多好看,每个房间再挂上云一样的帐子,我一天换一个屋子睡觉。湖里再养些天河鱼,训练它们排队跳舞,不听话的就拿去做明月玉生汤。我再给盒盖盖寻几只仙兔小伙伴,山下最好还有凡人住,没事我们就去看他们家长里短热热闹闹。呀,要是再多个少司寇,叫我做天帝我也不做。”
等了一会儿不见祝玄说话,她转过头,那双眼依旧落满了她的倒影。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可恨季疆一直杵在那边,肃霜只能抛抛媚眼,摇摇晃晃的媚眼撞在看不见的铜墙铁壁上,祝玄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山神端着小茶盘颤巍巍地过来,祝玄转身取茶,忽然道:“山神,灾祸神力掉落下界绝非小事,侍者们披星戴月,是为了避免下界祸乱。”
山神闻弦歌而知雅意,连连点头:“是,少司寇说得对,小仙明白。”
祝玄目中掠过一丝笑,低头闻了闻茶水,苦涩清香扑鼻,他碰也不碰,将茶杯放回茶盘:“走了。”
疯犬每次都是说走就走,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肃霜朝他的背影小小挥手道别,不防季疆突然凑近,轻笑道:“小书精,以后咱们多聊聊那些风花雪月的话本戏折。”
提到话本戏折,所以他现在是记起她了?这位季疆神君着实奇怪得很。
肃霜摸了摸盒盖的耳朵,下一刻便听山神客气地说道:“侍者稍候,晚膳一个时辰内备好,后山有灵泉,或可缓解疲乏,侍者随时可用。”
肃霜展颜一笑,将盒盖一把举高高转了一圈:“走,我们泡灵泉去。”
盒盖若有所思地盯着祝玄的背影看了良久,才含糊应道:“嗯,好。”
山神洞府里的灵泉果然颇有效用,肃霜在里面泡了没一会儿,便觉浑身骨头都软了,瘫着不肯起,懒洋洋地舀水往盒盖脑壳上浇。
“你想不想去刑狱司?”盒盖突然开口。
肃霜闭目道:“不想。”
出乎意料,盒盖的语气里竟带了几丝劝说之意:“你去刑狱司挺好,比做侍者好。”
肃霜睁开眼,怀疑地看着它:“你不是我的盒盖盖,竟然叫我去刑狱司,不怕疯犬了?”
她早就看出盒盖对祝玄有种异样的恐惧与警惕,说什么口是心非的话?
盒盖的耳朵“啪”一声打在水面上:“哼,怕不怕你都招惹他了!你想做山神?你也不看看现在天界乱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