নবম অধ্যায়: তুমি কি আমাকে খুব ভয় পাচ্ছ?

舅舅的劝告下，林大画家不得不改变了创作初衷。但他并没有推倒重来，而是在原来的画作基础上，对人物引人遐想的部位增添了遮蔽物，让作品看起来不再那么引人注目。

担任模特的郑斯澜终于不必再赤身裸体，腰腹间缠着一条薄毯，底下穿着内裤。这已经是林莫默和他舅舅相互争执并各退一步后，所能达成的最好局面。

郑斯澜依旧保持着姿势，双眼望着剧本，脑子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昨天殷盛突然出现，吓得他离开画室时忘记带上手机。等想起来折返回去拿时，恰好撞见舅甥二人在争执，还听见殷盛警告林莫默少与他来往。

当时，郑斯澜心里感到极其不适。然而，他不可否认对方说得对。

他本就是一名贫穷而普通的底层演员，身份地位各方面哪里够得上他们这样的豪门？他和林莫默玩在一起，可不就像是带有心机的高攀？何况，他也承认自己回应林莫默的友好时，的的确确存了一点异样的心思……

正当郑斯澜思绪乱飞之际，画架前的林莫默竟在唉声叹气：“舅舅坑我呀……”他叼着画笔，越是画越是不满意，感觉离自己理想中的作品渐行渐远。

郑斯澜回过神，听得暗暗一笑。其实如果让他选，他当然更希望被画的自己不是光溜溜的。

不过，他实在不懂艺术，更不理解有衣服和没衣服的画究竟有何区别，竟能让林莫默如此垂头丧气。他只觉得画布上，自己脸上那些被阳光照射出的细小绒毛都被画得一清二楚，简直绝了。

假期的最后一天，林莫默的大作在拖拖拉拉中勉强完成，郑斯澜便赶紧收拾好为数不多的行李准备回去。

由于连着下了两天暴雨，晴好的日子离去，气温骤降。天天待在屋子里感觉不出来，等要出门才发现天气竟冷得厉害。偏偏郑斯澜带的三件上衣都是短袖，完全御不了寒，于是他连殷家大门都迈不出，更别提回Ｈ市的出租屋了。

林莫默见他冻得可怜，翻箱倒柜找出自己的衣服，可不是太花里胡哨与郑斯澜格格不入，就是尺寸偏小，穿得紧绷绷的。

郑斯澜只好拿过一件凑合，但林莫默怎么看都觉得别扭。恰好瞧见从公司回来、正在门口换鞋的殷盛，灵机一动道：“要不，你穿我舅舅的吧？”

“啊？”

郑斯澜还没来得及拒绝，就眼睁睁看着林莫默迎了上去，单刀直入道：“舅舅，你能借件外套给斯澜穿穿吗？我们要出去，他衣服没带够，我的又不合适。”

屋里开了暖气，十分温暖。殷盛脱下端庄板正的西装外套搭在左臂上，听完外甥的请求，当即朝沙发前站着的郑斯澜投来深长的审视。

郑斯澜身上穿着林莫默那件剪裁古怪、款式奇特的外套，硬生生把长相清秀的他衬得妖里妖气。在那锐利的目光下，那日在对方面前一丝不挂的羞耻感又涌了上来，郑斯澜不由红了脸，想说“不用”，但对方比他更快开口。

“来我房间。”

殷盛说完便登上楼梯，郑斯澜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仰望着他高大的背影。

林莫默好奇地跟在最后，嚷道：“舅舅，我也要上去，你这房间我还没进过呢。”

开了灯，昏暗的空间瞬间明亮起来。入眼处，没有多余而杂乱的东西，干净整洁得像是没人住过一样。

林莫默看到那张二米宽的大床，刚想扑上去，便被殷盛沉声制止：“戴维，别像小时候那样跑到我床上。”

郑斯澜不由抿唇轻笑，林莫默耸了耸肩收住动作，嘻嘻笑道：“舅舅，感觉你这里的布置跟老宅那边很像，勾起了我的童年回忆呀。”

“就是原封不动搬过来的。”

“你也太省事了吧。”

殷盛没应声，直接推开黑胡桃木的隔门进入衣帽间。他的衣物分门别类，收拾得一丝不苟。他走过悬挂着的一排熨烫平整、价格昂贵的西服，从柜格深处取出一件深灰色运动防风夹克，连带着衣架拿到郑斯澜身前比了一下，说道：“这件应该适合你，换上试试。”

“谢谢殷先生。”

郑斯澜顾不上脸面，当即脱掉那件奇葩外套，换上殷盛递来的衣服。殷盛的身材比郑斯澜魁梧，衣服码数自然更大，穿在郑斯澜身上有些宽松。如果要避寒，唯有把拉链拉上。但他怎么拉也拉不上，又怕弄坏别人的衣服，不敢使劲拽。

他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林莫默见状直接问道：“舅舅，你这衣服不会坏了吧？”

“不是坏了，是它设计得比较特殊。”

殷盛跨步上前，在郑斯澜面前站定。他突然逼近的身形，让郑斯澜身子一僵。

“这样对上，这样拉。”殷盛亲自动手示范，动作一气呵成，问：“看会了吗？”

……

说实话，刚才那三秒里，郑斯澜只注意到人家的腕表和手，至于手指的动作，他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看清。脸上微微发烫，他摇了摇头。

殷盛的声音再次近距离响起：“我再教你一遍，看好了。”

郑斯澜眼看那双手就在自己肚子前上下摆弄，脸更是烧得滚烫。

殷盛将拉链拉到一半便撤了手，盯着郑斯澜泛红的脸看了几秒，眉头一挑道：“赶紧穿好，脸都冻红了。”

一句话让郑斯澜的脸彻底红透，他慌忙侧过身子，动手掩饰窘态。

林莫默看得很乐呵，发表感想：“舅舅，斯澜穿上你的衣服，好像顺眼多了。”

殷盛淡淡道：“你才知道你的衣服有多非主流。”

林莫默回道：“可它们就是我爱的风格呀。”

殷盛不置可否，而是问道：“打算回去了？”

郑斯澜点头，林莫默则开口道：“我送他回去。”

“下雨晚上开车不安全。”殷盛把目光从外甥身上移到郑斯澜身上，说道：“你再住一晚吧，明天上午我刚好要去一趟Ｈ市，顺便捎你一程。”

林莫默担心地问：“那他会不会赶不上剧组开工？”

郑斯澜正有此虑，没想到林莫默竟当了自己的嘴替，便静静等着殷盛的回答。只听对方不以为意道：“没事，我和翁导说一声就行。”

……

出发去Ｈ市，殷盛当然没有亲自开车，司机是他的贴身保镖曹烈。

殷盛坐在后排，郑斯澜本想坐副驾驶，但那里已经坐了秘书何庭，他只好钻进后座。不过他没胆离对方太近，身体左侧几乎贴在了车门上。

与林莫默的舅舅在封闭空间内近距离接触，一股莫名的压力扑面而来，郑斯澜甚至感觉呼吸不畅。

车子驶出别墅区，殷盛突然出声：“你很怕我？”

前座的何秘书听到，忍不住八卦心起，偷偷往后视镜瞄了一眼。

郑斯澜期期艾艾道：“没……没有。”

“既然没有，怎么坐到那么边上？”

郑斯澜不得不挪了挪屁股，但也只挪出了三厘米的距离。

“再坐过来点吧。”殷盛瞥了他一眼，轻轻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绑架了你。”

以往他接触过的艺人，无一不长袖善舞，恨不得凑上来奉承讨好他。眼前这个人倒是不太一样，难怪长得那么好，却还是个十八线。

……

郑斯澜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何如此拘谨。其实他并非没有和殷盛接触过，还在别墅里一起吃过饭，但那时候有林莫默在场嬉皮笑脸。此时不一样，曹烈专心开车，何秘书低头刷着手机，两人如同隐形人，车里仿佛只剩他们两个。他有点尴尬，有点紧张，更有种莫名其妙的胆怯。

兴许因为殷盛是他亲眼见过的最有钱的人，让他身处贫寒而自惭形秽；兴许是听说对方曾经封杀过得罪他的明星，未料这样英俊年轻的外表下竟有那般凌厉手段，让他暗暗觉得可怕；更可能是那一双深沉而犀利的眼，似乎能直接将他洞穿，令他任何心思都无处遁形，不敢造次。

殷盛语调缓慢却沉稳：“你想当明星，这样畏畏缩缩的可不行。”

郑斯澜抬起头，小声道：“我没有想当明星。”

“哦？”殷盛略微惊疑，“那你还留在娱乐圈？”

郑斯澜提高声音，坚定道：“我想成为一名好演员。”

说这话时，他表情格外认真，眼里闪着光芒，令殷盛见之不禁动容。

“演员可以变成大红大紫的明星，但明星却不一定是合格的演员。”殷盛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大腿，最后评价道：“梦想不错。”

梦想不错……

郑斯澜心里一震。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肯定他的梦想，只是没想到，那个人竟是与他天差地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