৪১তম অধ্যায়: মহাসাগর পেরিয়ে টেলিফোন কল

সুই হ্য刚把车停在路边，恰好遇到郑斯澜从狭窄的小巷里钻出来，踩着满地的黄葛树落叶，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来。他坐在车里，笑眯眯地打量着弯腰坐进车内的年轻人。见对方经过了一番精心修饰，越看越觉得满意：“小澜，今天这身衣服很衬你。”

郑斯澜整理了一下身上色彩斑斓的花衬衫，微微一笑：“角色需要。”

他这次准备去试镜的角色名叫林决，这个人物有个显著的特点，那就是极其爱美，平时格外注重打扮。

为了让这次试镜更有把握，郑斯澜昨天从Ｓ市回来之前，特意跑去商场花了笔巨款买新衣服。今天这一身行头，花费的价钱足足抵得上他一个半月的房租。

“人靠衣装，小澜，你其实很有当明星的潜质。”隋和由衷地评价道，接着又说：“对了，你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余小舟，我已经安排他进工作室了。你现在替工作室接活儿，本来工作室也该给你配个助理，既然你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那就用他吧。他的工资按照工作室的标准发放，不过，他的奖金能拿多少，可就要看你自己的安排了。工作室会先对进行他一段时间的培训，等过段时间你要去拍广告时，就可以让他跟着你。到时候如果我有空，也会跟着一起去。”

“好的，谢谢隋哥。”

这次试镜的地点依然定在凌云宾馆。以前郑斯澜每次来这里时，几乎都是满心惶恐地等待着导演们的挑选和淘汰，而这一次在经纪人的陪伴下，情形却可以说是截然不同。他刚一走进青云厅，孙镇导演便主动且热情地迎了上来，简直让他受宠若惊。

几人刚打过招呼，孙镇便直截了当、语气坚定地说道：“小郑，你就是我心目中的林决！”

这让郑斯澜感到难以置信，他忍不住疑惑地问：“导演，我都还没试戏，您怎么就能这么确定？”

“不用试戏，”孙镇摆了摆手，“我们聊聊就行。”

“……”

诚然，有些角色确实是导演和演员通过口头交流就能敲定下来的，未必非得让一堆人在镜头前争奇斗艳。郑斯澜点了点头，听孙导继续说道：“你的资料我都看过了。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非常适合年轻时的林决，你的外形条件很符合。至于你的演技，我也是信得过的。上个月殷总投资的那部《南北》在网上热播，我有看，你饰演的楚错相当出色。”

然而郑斯澜却忽略了对方的夸奖，精准地抓住了那个关键的字眼，追问：“孙导，您认识殷先生？”

“是啊，两年前我们合作得非常愉快。只可惜，《误差》是个合资项目，殷总并不想参与。”

直到这一刻，郑斯澜哪里还能不明白，他能得到这次试镜机会，分明是殷盛提前跟孙导打过招呼。只是，面对这样一份沉重的人情，到底要怎么偿还才够呢？

“之前制片方拿给你的剧本是老版本的，里面很多内容都没有加上，现在这份新修的才是完整的。”孙镇说话间，将剧本递了过来，“林决的戏份大概有二十多场，虽然不算太多，但其中有一场重头戏，我得跟你讲讲原剧本里没有的细节。”

郑斯澜点了点头，孙导随即解释道：“这个林决，被他在刑侦队工作的哥哥怂恿着男扮女装，混进了一家涉及妇女拐卖案件的酒吧进行暗访。他打扮得很漂亮，可以说是妩媚动人，比女人还要有女人味。之后，他在与罪犯周旋的过程中发生了争执打斗，衣服被撕扯得精光，当然，是指上衣。你看一下，这种尺度你能接受吗？”

确实，大多数片方在和演员签订合同时，都会提前说明敏感要求，演员能接受就签，接受不了就换人。孙导描述的那个情节，光是在脑海里想象一下画面就足够刺激，也确实极具挑战性。郑斯澜并没有过多犹豫，痛快地回答：“我能接受。”反正他又不是女演员，拍摄裸露上身的镜头，并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巨大的舆论压力。

孙导笑着说：“那就好。”

顺利走完与片方签约的流程后，郑斯澜有了一种如坠梦境般的不真实感。《误差》可绝不是什么临时拉扯起来的草台班子，他看过制作班底，整体水平相当高，据说投资高达三个亿，还邀请了好几位名气很大的演员加盟。能够参与到这样的项目中，实在是一种莫大的荣幸，郑斯澜对背后默默出力的殷盛自然充满了感激之情。当晚，他估摸着对方的时间，生平第一次拨通了一个跨洋电话。

“殷先生，您好。”

“斯澜，你好。”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内心的喜悦怎么也压抑不住，郑斯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都不知道该跟您说晚上好，还是早上好。”

“什么时候都行。”听筒里传出的殷盛的声音也隐隐带着几分愉悦。

“您现在有空吗？”

“有的。九点有个视频会议，现在还没到时间。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我是想向您报个喜。林决那个角色定下我了，合同也已经签好了。”

“那恭喜你了。”

“殷先生，”郑斯澜试探着问，“是您帮的我，对吧？”

殷盛并没有否认，语气淡淡地说道：“我只是给孙导打了个电话而已。至于他用不用你，我相信以他专业导演的眼光，会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

“谢谢您！”证实了心中的猜想之后，郑斯澜除了感激，心中还存着一丝不解，“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殷盛直接反问：“你之前不是说过，你很喜欢这个角色，而且也刚好符合你的档期吗？”

“是的。可是，我……”我怎么配让您这么费心呢？后半句话，郑斯澜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叹了口气说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才好？”

“那你就好好演戏吧。欣然接受别人的好意，其实本身也是一种报答。况且，对L我来说，这本来就是举手之劳。”殷盛微微顿了一下，接着用温柔而清晰的语调说道：“斯澜，你因为得到这个角色而开心，我也很开心。”

“……”郑斯澜内心剧烈颤动着，微微张开嘴唇，一时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突然间，他听到手机听筒里传出一个陌生的女声，喊了一声“阿盛”，便连忙问：“殷先生，您那边有客人？”

“嗯。”殷盛的语调瞬间收敛了许多，听上去正经无比，“我前妻找我。”

“那……那你们先聊吧。”

在仓促中挂断了电话，郑斯澜原本欢快愉悦的心情瞬间莫名其妙地郁闷了起来。

他知道殷盛有过前妻，而且他曾经听林莫默提起过，殷盛的前妻只比殷盛小一岁，出身于与殷家门当户对的顶尖豪门，如今在华尔街担任法律顾问，是一位才貌双全的优秀女性。她和殷盛结婚三年，两人并未生育孩子，后来便和平分手了。

如今殷盛长期在美国出差，又频繁与前妻见面，难道是准备重续前缘吗？

哪怕这件事情跟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可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郑斯澜的心里就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憋闷。

作者有话说：
攻和前妻之间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