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চল্লিশতম অধ্যায়
恭王一行人在江浙停留了三个多月。在此期间,他们对当地的官员及盐商进行了彻底的整肃,此后盐政改为民制官营:平民虽可制盐,但严禁自行对外销售,必须由官府统一收购并经营。
这一举措极大程度上杜绝了商贾之间相互勾结、哄抬物价及牟取私利的行为,不仅充盈了国库,也显著增加了官府的财政收入。
江浙府尹起初守口如瓶,顾成言便亲自前往大牢。
“齐大人莫非以为到了京城,就会有人为你开脱?还是觉得有人会为你求情,帮你将死罪改为流放?然后你在流放途中假死,就能改头换面,继续过你的逍遥日子,是也不是?”
齐寄衡在狱中依然收拾得整洁体面,听完顾成言这番话,情绪依旧十分平稳。
“顾大人多虑了,我不过是认清了现实,不想失了体面罢了。”
顾成言瞥了一眼他那收拾得极为整齐的床铺。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对生存已失去希望的将死之人,他太过淡定了。人人皆有对死亡的恐惧,若齐寄衡的心境真能达到如此超脱的地步,当初也断不会犯下那许多罪状。
“本官昨晚截获了一只信鸽,巧的是上面还附有一封密信。齐大人想知道本官是在何处将其截下的吗?”
齐寄衡面色微变,片刻后迅速恢复如常,但顾成言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的波动。
“这只鸽子,是从齐大人的爱妾处截获的。”
齐寄衡依然保持沉默。
“上面提到了齐大人的名字,齐大人难道不好奇,上面究竟写了什么吗?”
顾成言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条。
“罢了,本官也不跟齐大人打哑谜了。看在这三个月齐大人费心替我联络其他人的份上,就让你亲眼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吧。若是齐大人看完后有什么想说的,吩咐一声狱卒,本官即刻便来。”
说完,他将纸条轻轻放在桌上,整理了一下衣衫,转身走出了大牢。
齐寄衡的手伸了伸,又缩了回去。几番挣扎后,他还是展开了那张小纸条。看完后,他闭上了双眼,一滴眼泪缓缓滑落。
枯坐了半夜后,他用嘶哑的嗓音对守卫的狱卒说道:“我要见钦差大人。”
狱卒从睡梦中惊醒,走上前确认了一遍。
下半夜,顾成言再次回到大牢,从齐寄衡口中套出了许多隐秘,甚至牵扯到了六部中的某位尚书,乃至某位宰相。
顾成言担心齐寄衡会被幕后黑手灭口,因此在回京途中秘密分成了三路。即便每一路都遭遇了拦截与刺杀,但真正的齐寄衡实则走在这三路队伍的后方,在掩护下平安抵达了京城。
几日后,顾成言与恭王现身朝堂,公布了江浙之行的收获,并揭露了江浙官场的黑暗以及回京途中所遇的险恶。
齐寄衡被御前侍卫押解上殿,当众供认了自己犯下的桩桩件件滔天罪行。另一位户部侍郎许忔年亦呈上了一份户部历年的新账本,通过清晰明了的新式记账法,查出户部尚书余劲松伙同前任户部侍郎贪污国库银两。
那位已告老还乡的前任户部侍郎随后也被带上殿,涕泗横流地交代自己是如何受余劲松胁迫而制作假账。
皇帝震怒,户部尚书当场被发落,左相也受到皇帝厉声训斥,被革去相位,勒令闭门思过。
处置了一干人等后,皇帝对顾成言和恭王进行了嘉奖。
“着令户部侍郎顾成言升任户部尚书,恭王接管内库一应事务,并赐王府一座。”
两人掌控了南凌的财权,这一信号表明皇帝如今最信重的人已不再是端王,而是恭王。
与此同时,极大部分的兵权掌握在镇国公李元洛手中,而李元洛正是恭王的亲表弟。若日后发生夺嫡之乱,他定然不会站在端王那头。
收归财权后,北燕开始频繁入侵。顾成新被任命为云麾将军,带兵二十万支援忠亲王对抗北燕。这意味着如今恭王不仅拥有财权,更握有兵权。
由于恭王府尚未修缮完毕,且恭王常在宫中,官员们难以见到他,于是新任户部尚书顾成言家的门槛就快要被蜂拥而至的访客踏平了。
况且顾成言性格温和,不似前任户部尚书那般摆架子、难伺候,很快便融入了新的圈子。
右相私下与顾成言见了一面。
“你比季良更适合官场,运气也比老夫好。老夫跟左相斗了大半辈子,也不过是平分秋色,谁料想短短四五年间,他已退了下去,而这朝堂上竟已有了你的一席之地。”
右相握着鱼竿感慨道。
顾成言那边的鱼竿有了动静,他神态自如地收放鱼线,收获了一条两指宽的小鱼。
“程伯父今日是来替左相当说客的?”他温和地问道。
右相笑了一声,“什么说客不说的,他哪用得着老夫操心,陛下自然会替他操心。老夫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成言,左相轻易动不得,陛下会护着他,你也亲眼看见了,不是吗?”
顾成言若有所思:“成言有一事不明,陛下为何如此偏袒他?”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替人做一千件好事,不如帮他做一件坏事。”
“一件坏事?”
右相点了点头,“成言,多的话老夫也不便说,你自己思量。只记着,不要将左相逼得太紧。陛下永远不会杀他,相反,你若是咄咄逼人,一味咬着他不放,极有可能会失了圣心,到时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难道陛下要的是制衡?可换一个人也未尝不可,为什么非得是左相呢?”顾成言轻声说道。
“这是老夫几十年来得出的结论,具体的老夫也不甚了解,大约只有陛下和左相两人心中清楚。有时候知道得多了,对你没什么好处。你如今锋芒太盛,是该好好藏一藏了。”
“多谢程伯父指点,成言受教了。”
果不其然,两个月后,在陛下的千秋节上,左相以一封言辞恳切的贺寿万言书感动了陛下,得以官复原职。
不仅如此,他还为自己的女儿求得恩典,得到了陛下的赐婚。他的乘龙快婿不是旁人,正是原书中的男主——周文远。
顾成言倒是很久没有关注过他了。
这本书的世界线当真是稳固,即便发生了这么多变故,男主还是按照原定的主线迎娶了左相的千金。
左相开始不再频繁露面,事事都由女婿周文远出面周旋。
周文远在年轻一辈中名气很大,他素来擅长诗文,出手又大方,不少人都喜欢簇拥在他身边。
今年的春闱即将开始,顾成言被点名担任主考官。除了翰林院的三位学士外,周文远也成为了考官之一。
如此一来,顾成言倒是放下心了。即便左相想搞什么幺蛾子,也不至于把自己的女婿拉下水,让他刚出嫁没多久的女儿守寡。但周文远小动作颇多,顾成言仍不得不防。
不知是否因为皇帝亲自赐婚让周文远娶了左相千金一事太过热闹,不少人的心思都开始浮动起来。
这其中便包括喧和郡主与清和公主。
喧和已经整整两年没有见到李元洛了。近来,她母亲长公主正在替她相看合适的年轻子弟,逼着她去见上一见。喧和十分着急,担心自己与李元洛真的就此没了希望,于是寄希望于皇帝舅舅能赐婚。
同样的,清和公主也是这样想的。上次淑妃本已向陛下提过,陛下也同意了,可随后顾成言被调往边关一年多,回来后又马不停蹄地忙碌,根本没有再商议的机会。
如今顾成言已是户部尚书,瞧上他的人数不胜数,清和愈发着急了。
到底是喧和胆子大,在被长公主强压着见过一位适龄公子后,她直接跑进了宫。
“舅舅!陛下!您帮帮喧和吧!喧和都要烦死了!”
被她扯着衣袖晃个不停的皇帝好笑地看着她问道:“谁惹我们喧和不开心了?一大早的就来朕这儿了!”
“还不是我娘。”
“长公主?她怎么让你不开心了?快跟朕说说。”
“我娘她逼我相看适婚的公子!可是喧和已经有喜欢的男子了!”
皇帝取笑她:“你倒是不害臊!说说看,是哪家的年轻人啊?”
“那喧和说了,陛下愿意为喧和赐婚吗?”
皇帝笑了笑,没有说话。
“舅舅!你都给左相家的小姐赐婚了,喧和还比不上一个臣子的女儿重要吗?”
“你这孩子!朕当真是白疼你了。这样吧,你先说是谁,若是合适了,朕自然会为你赐婚的!”
喧和悄悄笑了笑。
“喧和喜欢如今的镇国公李元洛!请陛下为喧和与镇国公赐婚吧!”小姑娘期待地看着他。
皇帝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不行!怎么能是李元洛!”
喧和完全没想到陛下会生气,“为什么不行?陛下是觉得喧和配不上镇国公吗?”
“朕是不想你年纪轻轻便丧……”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你回去吧,此事休要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