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ষ্টাত্রিংশ অধ্যায়
户部侍郎许忔年与顾成言共同整理账簿时,发现了诸多疑点。在顾成言到任之前,上一任户部侍郎深得户部尚书余劲松信任,许多事务皆由其全权打理。
许忔年也是头一次查阅得如此详尽。账簿中的问题牵涉极广,事关重大,他一时不敢声张,只能与顾成言私下商议。
“顾大人,如今账簿出了岔子,定然需要上呈陛下。只是咱们目前整理的部分不全,又缺乏铁证,再加上前任户部侍郎已告老还乡,若此时走漏风声,恐怕会招致杀身之祸。”
顾成言皱眉问道:“那该如何是好?许大人可有应对之策?”
许忔年见顾成言如此依赖自己,心中甚是受用。他暗自思忖:顾大人虽才华横溢,终究年少不经事,遇上这等棘手局面,还得靠自己这种年长者拿主意。
于是他安抚道:“不如咱们先将账簿仔细整理清楚,再私下查验。你我二人互相帮衬,想来不会被第三人察觉,待人证物证俱全,再上报陛下圣裁!”说完,他还朝着皇宫方向拱了拱手。
顾成言恍然大悟,一脸敬佩地看着他:“许大人果然思虑周全,一切便听许大人安排。”
许忔年捋着胡须,笑得十分得意,却未曾注意到顾成言的嘴角比平日微微上扬了几分。
顾成言的一举一动,皇帝尽收眼底,心中对其愈发欣赏。
“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
聪明人做事懂得借势,而愚人只知一味蛮干。借势可以四两拨千斤,从容隐于幕后,坐收渔利。若只知费力相抗,不仅艰难,还容易将自己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中。顺势而为,不留痕迹,才是最高明的手段。
可惜如此聪明之人并非亲生。端王昌玄虽有些小聪明,却易生傲慢。真正堪为君王者,必定要懂得时刻隐藏真实想法,不轻易让人看透。这一点,恐怕连舒玄都比昌玄做得好。看来,是时候给昌玄吃些苦头了。
皇帝对顾成言极其赏识,只遗憾他并非自己的儿子。但想起近几日频频来送汤的清和公主,他心中突然有了计较——哪怕不是亲生儿子,也可以成为一家人。
大内总管来报:“陛下,清和公主到了,说是写了一首诗,望陛下指点。”
皇帝喜爱诗才,朝野皆知。清和继承了其母淑妃的柔顺性子,又颇有才学,极受宠爱,常能出入御书房。
“给父皇请安。”清和公主娉婷玉立,优雅温和。
皇帝心想,她与顾成言性子倒有几分相似,想必能合得来。
“听说清和今日写了首诗,快让父皇看看。”
清和笑着上前,将怀中的纸张铺开。皇帝看惯了朝中男子的豪放诗文,乍见这般小女儿的温婉愁绪,倒觉别有一番韵味。
“清和的诗中藏着一缕情丝,可是有了心仪的青年才俊?”皇帝打趣道。
清和揉着手帕,垂下眼帘,羞涩不语。
“罢了罢了,父皇不问你,晚上去你母妃那儿再问。清和不妨与朕说说,那人是怎样让你动心的?”
清和本就希望由母妃替自己向父皇开口,既然目的已达,便也愿意主动倾诉。
“父皇,清和说了,您可不能笑话我。”她拽着皇帝的袖子轻轻摇晃,撒着娇,姿态羞怯可人。
皇帝大笑,显然极为受用。
“朕定不笑话你!说吧。”
清和脸上露出爱慕之色,道:“他才华横溢,温文尔雅,又英武不凡。若能得此人相伴一生,那便真的此生无憾了。”
皇帝故意试探:“莫不是朝中素有诗名的周文远?”
清和急忙摇头,“怎么会是他!他怎能与顾大人相提并论!”
“原来朕的清和竟喜欢一位顾姓臣子。”
皇帝细数朝中符合条件之人,道:“这顾姓的大理寺少卿倒确实文武双全,只可惜如今已四十了,清和,这年龄是不是大了些?”
清和急得直跺脚:“父皇!不是他!是户部侍郎顾成言顾大人!”
皇帝对着大内总管笑道:“你瞧瞧,身为公主,竟一点都不害臊,连名带姓地喊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心有所属!”
大内总管陪笑道:“老奴瞧着公主眼光极好,顾大人可是咱们南凌最出众的青年才俊,相貌也俊逸非凡。”
皇帝点头:“这倒没错,朕也觉得顾卿样样拔尖。”
清和被取笑得满脸通红,行了一礼道:“父皇欺负清和,清和要去告诉母妃!”说完,便提着裙摆跑出了御书房。
当晚,皇帝宿在淑妃宫中。
次日,顾成言被召至御书房。大内总管笑得合不拢嘴:“顾大人,天大的好事就要落在您身上了,可别忘了让老奴也沾沾喜气。”
顾成言笑着应道:“那是自然。”
进入御书房,顾成言行礼后,将藏于袖中的奏折呈上。
“陛下,臣近日收到一份状告吏部尚书汪士祥的诉状,内容牵涉极广,臣不敢擅自做主,特呈陛下定夺。”
皇帝皱眉接过诉状,片刻后狠狠拍了一下御案,起身怒道:“朕竟不知,吏部如今成了卖官鬻爵之地!好一个汪士祥!”
“陛下,呈此诉状者乃江南一富商之子,其父重金买官却被骗,家破人亡。他隐姓埋名,伪装成乞丐来到京城,饿晕在臣归家途中。臣已派人前往江南核实,确有此事。”
事实自然没那么简单,这人是林舒玄暗中派人护送入京的。他并非饿晕,而是被林舒玄的人打晕,只是当时他确实数日未食,自己也分不清缘由。
皇帝压下怒火,“将此人安置在你府上,免遭不测。江南官场确实该整治了。你先回去准备,过几日,朕会安排你去江南走一趟。”
顾成言低头作揖:“是。”
皇帝本欲提赐婚一事,如今却没了兴致。大内总管听得明白,知正事要紧。
是以清和公主今日再来御书房时,被总管拦下了。
“公主殿下,陛下今日有要事处理,实在是分不开身。好事多磨,赐婚不急于一时,您何必惹得陛下不快呢?”
清和虽觉失落,却也知情识趣:“多谢公公提点,那我就不进去了,烦请告知父皇我来请过安了。”
“公主放心,老奴一定带到!”
淑妃今日见了娘家人,兴奋之余透露了陛下欲为清和与顾成言赐婚的消息。老夫人一回府便告知了礼部尚书。
次日早朝后,礼部尚书亲近地与顾成言闲话,三句不离清和公主。周围大臣听闻天子将要赐婚,纷纷上前道贺。
很快,全京城仰慕顾成言的女子皆知晓了此事。
思琪也不例外。她今日正与右相府的几位程家姐姐逛脂粉铺,便听闻了此事。
“思琪,那清和公主上次在太后寿辰时不是还拉着你闲话吗?果然是早看上了你大哥。不过她性子尚可,就是傲气了些,你日后要好生相处,免得你大哥为难。”
思琪并不喜欢那位清和公主,心中理想的嫂子自然是舒玄哥哥。在她看来,大哥都跟舒玄哥哥和好了,怎可能喜欢公主?这分明是硬要拆散人家。
思琪气呼呼地回到府,担心大哥无法拒绝赐婚,便在院中焦急地等着。
顾成言一回府,果然被妹妹堵住。
“大哥!我有话问你,跟我过来!”
思琪将他拉到偏僻的后院,问道:“大哥,你跟舒玄哥哥最近还好吗?”
顾成言想起不久前那亲密无间的交流,点头道:“你见过他了?就是之前帮我买衣裳那次?”
思琪心虚地转着眼珠,呵呵直笑:“大哥不愧是大哥,什么都瞒不过你!”
“罢了,你刚才不是说有事问我吗?快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