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ত্রিশতম অধ্যায়

Senhora Ling Luo Jin A Miao 3775শব্দ 2026-08-03 14:14:43

定江王宴请群臣,表面上风光无限,实则纪忱江前脚刚慷慨激昂地请辞了王位与大将军之职,甚至连老宅的匾额都已摘下,众人都唯恐避之不及,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他的霉头。

宴会地点被迫临时改在了边南郡郡守府。

此类宴会宁音并无资格入内,只能由乔安护送傅绫罗前往郡守府。马车抵达侧门时,傅绫罗刚一下车,便见卫明正笑吟吟地候在门边。见傅绫罗站定,他急忙上前几步,压低声音促声道:“阿棠,林郡守请了些助兴的花娘入内,恐怕是意在试探王上。厅内乌烟瘴气,可王上此刻还走不开。”

傅绫罗深知暗处或许有人窥视,她神色如常,浅笑着问:“需要我做什么?”

卫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道:“进去后你坐在王上身边,听他吩咐便是。”

傅绫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却又说不出缘由。身为定江王的下属,于情于理,她都该竭力护其周全。她暗自劝慰自己,或许只是头一次应对这种场面,便不再多想,冷静沉着地由卫明与乔安引着,步入宴会大厅。

她向来习惯悄无声息,入内时低垂着头,并未引起太多瞩目。唯有纪忱江一眼便锁定了她,眼底瞬间绽出熠熠光彩。即便纪忱江如今不愿再受定江王与车马大将军的尊称,他骨子里那股矜贵傲慢却未曾改变,依旧高高在上,众人只能在两侧仰望。

“傅长御来了?”纪忱江看见坐在身侧的傅绫罗,肆意笑着凑近她的颈项,滚烫的酒气喷洒在她肌肤上。

傅绫罗指尖微紧,垂眸柔婉应道:“王上,我来为您斟酒可好?”

“哈哈哈……好,很好。什么香的臭的都往我身边凑,心里那些算计,也该照着傅长御的模样先掂量下自己。”纪忱江冷哼一声,嗓音清冷。

厅下喧闹声顿了一息,随即便恢复如常。傅绫罗脸颊微烫,虽不适应他这股轻狂劲儿,却仿佛被那酒气熏得心神微醺,略感眩晕。她余光扫过这位嚣张恣意的俊美男子,与平时的他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他那惫懒的姿态转瞬间化为冷怒与挑剔,可当属下战战兢兢时,他又会含笑与人对饮,大口饮酒,任由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衣襟,只随手一抹。他嬉笑怒骂,随性恣意,即便厉眉怒目,也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洒脱不羁,引得所有人——包括傅绫罗,目光都不得不胶着在他身上,任由这位南地的主宰翻云覆雨,搅弄得人心惶惶。

随之,悄无声息从侧门入内跪坐于纪忱江身畔的傅绫罗,也成了各方打量的焦点。边南郡多武将,不少人看清傅绫罗低垂容颜下的绝色,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忘了酒杯还端在唇前,呛了几口酒,咳嗽声中伴随着惊艳之情直入肺腑。

“乖乖,王上真是好福气,怪道王府里只留了这一个女官,这莫不是天上的仙女儿,刚下凡尘便入了他怀?”

“啧……刚才还觉得那几个行首形如洛神,对上这位,怎的竟显得如此寡淡?”

武将们大咧咧地窃窃私语,在他们印象里,王上是不会介意这点言语不当的。那些如蝴蝶般盼着往王上身边凑的花娘们,此时皆自惭形秽,不敢再上前妖娆献媚。以色侍人的花娘最是明白,淡然垂首的傅长御身上蕴藏着何等璀璨——峨眉如画,秋水映朱唇,就连抬起的手腕都漾着白皙柔美。

纪忱江大口饮尽武将敬的酒,侧首与傅绫罗低语:“谢阿棠救我一命,回了府我定以身相许报答!”

傅绫罗被溅在颈上的酒滴烫得心尖一颤,却依然柔婉平静地为王上斟酒,全然不在意他此刻言语间的轻佻。进门起她便注意到,纪忱江那只不拿酒的手垂在膝头,扳指已被捏出裂痕,鼓起的青筋仿佛要破皮而出。他大口吞酒时,脖颈上勃发的青筋让他看起来痛苦不堪。

卫明口中所谓的乌烟瘴气,其实是脂粉香气杂乱浓郁,还有花娘那软语吴侬的纠缠,这对纪忱江而言,更像是鸠毒,每一刻都是折磨。能令他稍微放松些,傅绫罗是愿意的。

纪忱江借着与傅绫罗说话的功夫,嗅着她身上那缕淡淡的香气,总算是续了命,眸底杀意愈深。边南郡郡守姓林,是京畿北翼郡世家那个林,更是当今大睿天子的看门狗。这林郡守是替某个行将就木的老东西来试探他,一上来就下重锤,让他连戏都唱不利索,这分明是活得不耐烦了!

此时,林郡守还苦口婆心地起身劝道:“王上,外头那些都是谣言,您若是将罪己诏呈送御前,只怕会引起京都忌惮,稍有不慎,满盘皆输。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寄于您一人,还请您三思啊!”

监军御史也跟着摇头晃脑地附和:“不过是些小人,让铜甲卫抓了杀个干净便是,王上何苦要拿自己开刀?万一叫那口蜜腹剑的小人得了机会,圣上怪罪下来,拿御赐的封地和尊位不当回事,那可如何是好!”

傅绫罗听得满腹怒火,贼喊捉贼不过如此,这比内宅的争斗还要恶心。纪忱江在矮几下悄悄握住傅绫罗的手,指腹轻抚她的柔荑,面上却是一派大气凛然,甚至带着几分桀骜的残怒。

“我纪家的一切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难道是为了富贵荣华,才将脑袋别在裤腰里上战场?”

“只要百姓和南地文人安稳,我舍了这条命去又何妨,左右这也是纪家人的归宿!”

“老宅里的牌位我都立好了,绝不令圣人为难,也不刺你们的眼,最后一滴血,我保证洒在南蛮的土地上。”

他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堵得那些别有用心之人脸色由红转青。

他们心中暗骂:纪忱江,你那是为了百姓和文人气节吗?你那是在往我们坟头上洒酒!纪忱江怕不怕死他们不知道,可若是真死了,就算死遁对他来说也不难!到时候,南蛮知道纪家军群龙无首,还能老实得了?不等皇庭砍了他们,南蛮人就能让他们坟头长草!

偏偏还有忠于纪忱江的武将,被这番话感动的‘痛哭流涕’,激动地嚎叫起来:

“王上!我这条命是您从蛮子手下救下的,到时候我跟王上一起,多杀几个蛮子,死也痛快!”

“就是!王上您去哪儿,我老于就去哪儿,黄泉路上我也替您开路!”

“王上带我一个,反正我无儿无女,早死早投胎,说不准还能混个父母双全的人家快活一回!”

……

林郡守和那位常御史脸色愈发阴沉,二人恨恨对视一眼,心知这事儿已无法按照他们的预想善了。他们本意并非真要将纪忱江拉下马,只是想给南地多添些麻烦,好让皇庭有时间筹谋拿下南地。谁知纪忱江反将一军,用这种无赖手段逼他们善后,两人心中止不住地咒骂。

不得已,林郡守挤掉花娘的位置,跪在厅中泣求道:“王上,罪己诏真的不能轻易呈送,都是臣的错,是臣没管好边南郡,才让谣言四起。南地百姓受您庇佑,视您为战神,绝不会信这等无稽之谈,还请王上给臣些时日,定查出造谣之人正法!”

花娘们纷纷退开,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郡守一把鼻涕一把泪:“臣年纪不小了,再有几年就能致仕,上有老下有小啊!家母老迈,襁褓中的婴孩无辜,求王上给臣个恕罪的机会,若被皇庭知道王上受了委屈,定要臣满门的性命啊!”

常御史也僵着脸跪在林郡守身旁,不再之乎者也了:“王上,文人骚客唯恐天下不乱,他们不知王上的艰难,我等心中清明。回头我定严加约束,绝不叫他们再仗着王上的仁慈胡言乱语。”

“求王上宽限时日,您今日掷地有声的誓言,臣等必竭尽全力,拼上性命也为您捡回来,绝不叫您的威望有一丝一毫的玷污!”

厅内那几名安插在军中的武将也拿军功替二人求情,一时间,厅内的女人们只敢捂着唇哆嗦,不得不看着满屋子的男儿哭天抢地。

忠于纪忱江的武将们则借着酒杯掩盖唇角的讥笑:既然知道王上不好惹,早干嘛去了?一个个肚子里全是墨水染黑的花花肠子,就该砍个干净才痛快。

纪忱江半眯着醉眼,看着他们哭求,面色尚算温和。直到他们说完,厅内只余下阵阵哭声,他才叹了口气。

“我也不想为难你们,可你们当知南地百姓不易,不知你们需要几日来还他们清白?”纪忱江面上带着几分慈悲,缓和了眸底的冷沉,“南蛮虎视眈眈,百姓们可坚持不了太久。我心不忍,一条命而已,黄泉路上我们也可同伴而行。”

“噗——”角落里响起一声轻响,有武将没忍住笑喷了酒。

傅绫罗偷偷打量着,纪忱江只是无奈地指了指那边,确实不在意对方的拆台。到底怎么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是东风胜还是西风重的问题。

林郡守紧咬后槽牙:“求王上宽宥臣三日,臣等必会给王上一个满意的交代!”

纪忱江似是酒醉得厉害,身子晃了晃,没再出声。

矮几下,他却没耽误动作,撑开柔嫩的掌心,在傅绫罗掌中清醒地写字——这戏怎么样?

傅绫罗偷偷瞪他一眼,想抽回手,手心痒得厉害,这人也太胡闹了。纪忱江不允,依然攥着她的手摩挲,总算给了那几个心惊胆战的人答复:“本王诚心写罪己诏,想来也得几日功夫。不为难林卿和常卿,你们也别太心焦,本王不在意这些名声。”

林郡守和常御史:“……”你特娘不在乎,你突然祭什么祖?

两人再次咽下满腹咒骂,脸色难看地起身坐回原位。丝竹之声再起,花娘们翩跹起舞,勉强遮掩了他们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