চল্লিশ অধ্যায়

Nem Cru Nem Cozido Sem perguntar sobre o frio intenso. 3683শব্দ 2026-08-03 14:05:53

过去的何乐知对韩方驰来说,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正是因为他的存在,让韩方驰在后来的十多年里,无论什么时候跟人聊起高中,脑海里关于那三年的回忆都是带着温度的,浸润着阳光的色彩。他让那些被上课和自习填满的枯燥而辛苦的岁月变得轻快而温柔。

或许,轻快和温柔的本身就是何乐知这个人。在之前的一次饭局上,一桌人怀念过去,那时何乐知并不在场,肖遥喝多了,晕乎乎地感慨:“可别聊这个了,天天早上六点离家,晚上十点半以后才能回家,那样的日子连轴转,周末还得间歇休息,简直绝望透顶,尤其是高三。我高三那年全靠乐知哄着我坚持,他天天笑意盈盈地哄我去学校,晚上放学跟我说‘明天见,遥遥’,有一阵子还经常一大早打电话给我,提醒我带好早餐别迟到。”

说完,他抬头四处张望,问:“乐知呢?”

旁人答道:“乐知没来。”

“又没来,”肖遥微微撅起嘴,看着韩方驰说,“我想乐知了。”

那段时间周沐尧在北京,何乐知一般不出来聚,肖遥已经挺长时间没见到他了,一聊起高中便不由自主地深感思念。学生时代的何乐知总能让他身边的人感到轻松,自带一种舒缓的治愈力量。

连肖遥尚且如此,韩方驰对他的依赖只会更深。

肖遥需要被哄着去上学,而韩方驰不需要,他只是觉得高中这三年,自己仿佛都是在何乐知的注视下度过的。何乐知会让他关心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舒适惬意,他默默注视着朋友们,用细腻敏感的心思关照着大家。而他们心里都清楚,肖遥在何乐知心中其实只排在第二顺位。

在何乐知友情的最高顺位上,韩方驰一占就是七年。

这也是他们各自步入恋爱之初,韩方驰那些无法准确言说的复杂情绪的根源。

他在那段时期感到的失落,并非源于何乐知谈了恋爱,而是因为何乐知的恋爱对象是周沐尧。

在成为恋人之前,周沐尧首先是朋友,他和何乐知在确立恋爱关系前就已经以朋友身份相处了两年多。因此,除了爱情本身,何乐知友情的首要顺位似乎也随着他们恋爱关系的敲定而自然而然地发生了移位,而这一部分,在过去的许多年里明明只属于韩方驰。

当然,这些心思在当年的韩方驰看来是无法理清并准确表达的,那时候的他只觉得自己失去了很多。

在此后的多年里,他们各自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韩方驰看着何乐知一天天变得成熟、理性,他身上那些稚气未脱的活泼特质也渐渐消磨。对于步入职场的成年人而言,这样的距离无可厚非,彼此都有各自的生活,只是在众多朋友当中,他们的关系显得稍微更亲近一些。

然而,当韩方驰去年在王主任的诊区看到前来拔牙的何乐知时,短短几秒钟内,他百感交集,其实肚子里有无数的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声轻唤:“何乐知。”

那一瞬间,韩方驰无比直观地意识到,原来在漫长的岁月里,他真的弄丢了自己少年时代最好的朋友。

三十岁的何乐知对韩方驰而言,与从前相比又有着微妙的不同。

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们刻意地、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修复着一段尘封多年的友情,在彼此熟悉和默契的支配下,他们迅速回到了当年的位置,友情仿佛也妥帖地归位了。

然而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们都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他们早已不再是十几年前的自己了。

关系的拉近让他们得以近距离地审视彼此,带着成熟后的视角,那些因岁月变迁而产生的陌生感,让他们实际上早已超越了“曾经的朋友”这四个字。与其说这是一场修复,倒不如说更像是一次关系的重塑。

两个与往昔存在偏差的人,同时倾注了太多的心力,最终重塑出了一段同样与从前截然不同的关系。

在这样的现状下,想要不动声色地将重塑好的一切拉开距离、彻底推翻,而不惊动另一个人,那是根本无法实现的。

何乐知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挪动脚步。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了笑说:“聊什么呀,连灯都得关着聊。”

“你要是想开着灯聊也行,”韩方驰语气平静,“我只是怕灯光太亮,你不敢直视我。”

何乐知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脑子里只闪过两个字:完了。

“过来。”韩方驰说。

何乐知依言走了过去,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你弄得我好紧张,”何乐知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开玩笑的语气打破僵局,“搞得像是在审判我一样,我犯了什么错吗?”

“没有。”韩方驰也跟着坐下,顺手递过来一个勺子。

两人几乎同时想起了高二那年,韩方驰去何乐知家里过夜时一起吃过的那个蛋糕。何乐知笑了笑,打趣道:“你非要等何其走了才把蛋糕拿出来,咱俩背着她偷吃,这合理吗?”

韩方驰看着他,轻声说:“下次还可以一起吃。”

何乐知挖了一勺芒果放进嘴里,奶油并不是很甜,可他却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生日快乐。”韩方驰说。

何乐知笑了笑回应:“谢谢,其实真不用特意补过,我都不是小孩子了,过个生日还当成什么大事。”

韩方驰没有动勺子,只是默默地看着何乐知吃了好几口,这才缓缓开口:“之所以补过,是因为我需要把今天当作一个新的节点。”

何乐知听见他用低沉的嗓音说道:“从前的所有一切,我希望它们完完整整地留在你三十一岁之前。”

何乐助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终究还是抬起头来,目光迎上了韩方驰。

“你这段时间一直在躲着我。”韩方驰的眸子漆黑而深邃,牢牢锁住何乐知,“为什么?”

何乐知暗自庆幸刚才把灯关了,即便是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他依然不敢跟韩方驰对视。

没等他说出那句“没有”,韩方驰便提前截断了退路:“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不用撒谎,咱俩之间撒谎没有任何意义。”

何乐知默默闭上了嘴,他觉得自己已经被逼入了一个死角,四面八方皆是无路可走。

“我其实……”韩方驰略作沉吟,注视着何乐知继续说道,“在这方面我总是显得有些迟钝,不够机灵。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仔细回想,一个月一个月地往前推,从我在医院碰见你开始算起,直到现在的这一年,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的,但我没能找到一个确切的时间点。或许是从你搬到我隔壁的时候,又或许在那之前。”

“方驰——”何乐知出声唤了他一句,试图打断这番剖白。

韩方驰却自顾自地接了下去:“我敢肯定最初的时候我心无杂念,但直到上次徒步的那天早晨,我一睁眼看见你在看着我,那个时候,一切就已经不一样了。尽管我当时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何乐知放下手中的勺子,勺子从托盘上滑落,掉在茶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他已经不敢再听下去了。

“方驰,”何乐知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颤抖,“我们不能再聊下去了。”

“你听着就行。”韩方驰说。

“我不能听。”何乐知直视着他。

韩方驰没有理会,继续说了下去:“从那以后,我总是会想起那个早晨,几乎在每天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之前,我都幻想着……”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似乎接下来的话同样有些难以启齿。

“都希望一睁眼能看到你看着我,或者我能一眼看到你。”

“方驰,”何乐知慌乱地叫着他的名字,“我们之间根本不能说这些。”

“为什么不能?”韩方驰反问。

“没有为什么。”何乐知答道。

“我今天不逼你,你别这么慌。”韩方驰安抚道。

韩方驰说话的语速不紧不慢,仿佛是一边思考一边斟酌着字句,身上没有任何压迫感,反而透着一种温和与舒缓。

何乐知的心跳得极快,由于内心的紧张与慌乱,他脱口而出:“方驰,你以前说过你必须比别人做得更好,这话你还记得吗?”

韩方驰反问:“难道我谈个恋爱,就变成没做好了?”

“是的。”何乐知斩钉截铁地回答。

韩方驰又问:“正常恋爱可以,同性恋爱就不行?”

“对。”何乐知说。

“那这就没办法了,”韩方驰油盐不进地说道,“事情已经这样了,如果现在再去跟女孩子谈恋爱结婚,你想想那成什么样子了。”

何乐知哑口无言,连一句反驳的话也挤不出来。

“以前没跟你探讨过感情的事,我本来就不太爱聊这些,”韩方驰接着说道,“我和小圈儿没分手的时候,我是真心的想跟她结婚、组建家庭,也对未来充满过各种期待,这些全都是真的。”

“这本来就是你该过的生活。”何乐知轻声说。

“和她分开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确不打算再谈恋爱。除了心里还没彻底放下之外,我对重新去认识一个人、慢慢了解并谈婚论嫁,真的提不起半点心思。”

他静静地看着何乐知,“我和小圈儿、你和小黑,只要我们当中哪怕有一个人没分开,都不会变成今天这个局面。但世上没有如果,我和你确实再也回不去了,这也是真的。”

何乐知的掌心沁出了冷汗,指尖冰凉彻骨。

“你打算和小黑以后怎么处?”他声音沙哑地问。

“不管。”韩方驰语气笃定,“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我大概能猜到几分,但那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我家里人的看法、小黑的态度、朋友们的眼光,或者其他我还没想到的阻碍,这些通通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

随着时间的静静流淌,对面大楼亮起的灯光越来越密集,月亮渐渐攀高,清辉也随之变得分外明亮。

两人的面容在彼此眼中逐渐清晰,五官的轮廓也一笔一划地趋于完整。

与之前相比,韩方驰眼中的迷茫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深沉。他一瞬不瞬地锁着何乐知,目光深处盛满温柔。

“我其实也是刚想明白没几天,按理说我不该在这个时候跟你聊这些,”韩方驰坦言,“可是你总是想着躲我。”

何乐知已经彻底无话可说了,在口才上他根本辩不过韩方驰。脑子里乱作一团,再也想不出任何可以辩驳的话语。

“只要你一躲我,我心里就烦躁,索性今天就彻底挑明了说。”

在这夜色的尾声,韩方驰站起身来,却没有立刻离去。

他走到何乐知身旁蹲下身子,与坐在蒲团上的何乐知保持着平视。

他们之间实在是太熟悉了,哪怕刚才已经敞开心扉聊了那么多,彼此心底其实都还保留着最后一层防线,韩方驰今晚说过最重的一句话,也不过是希望能每天一睁眼就看到何乐知。

然而此刻,就在他临走之前,却带着淡淡的笑意唤了何乐知一声。没有叫他的全名,只是极其轻柔地喊了一声“哎”。

何乐知微微侧过头看向他,在如此清晰的视线里,经历今晚这番石破天惊的倾诉之后,再看韩方驰,他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位感。

韩方驰的眼底泛着笑意,似乎也感到了些许羞涩,“你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