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৪২: আরও ঘোলাটে করে তোলা

“虽然我很感激你当初的救命之恩，但这件事你心里也清楚，早已成定局，恐怕这辈子都无法改变了。”

荣玖锦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接连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接着说道：“你若是后悔了，现在即便提出和离，我也绝无半句怨言。”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看着陆清郎，仿佛要将这个男人彻底看穿，陆清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不说这些了。是我的错，别生气。”陆清郎挺直了腰背。

荣玖锦半信半疑，又补充了一句：“我刚才所言绝无虚假，往后无论何时，只要你后悔了，我都……”

“不会后悔。”男人垂下眼帘，掩去了平日里的笑意，这话模模糊糊地传入荣玖锦的耳中。

荣玖锦是不信的。

“你心中早有挚爱，而你也心地善良，这些我都是知道的。今日纵然不悔，日后也难保不会……”话音未落，男人突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他学着她方才生气的样子说道：“这话我也不爱听。”

四目相对，荣玖锦一把扯开陆清郎覆在自己唇上的手，拿出手帕擦了擦，这才看着陆清郎小声说道：

“不爱听就不爱听，动手动脚的，别把我的胭脂弄花了。”

到底是要出门做客，成亲的日子总该喜庆些，荣玖锦平日里虽不修饰脂粉，但既然要出来见人，她方才还是涂了一层。这会儿拿手帕一擦，果然蹭红了一大片。

荣玖锦转过身去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嘴唇，直到再也擦不出半点颜色，这才安心地下了马车。

夜里歇息时，荣玖锦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摸，却摸到了一片空荡。

荣玖锦起身朝外看去，夜色正浓，陆清郎回来后便进了书房，直到现在还没出来。

荣玖锦伸手摇了摇床头的铃铛，富儿很快便走了进来。

“姑娘怎么这个时辰醒了？估摸着天还早得很，再睡一会儿也无妨的。”荣玖锦披上外衣打开窗户往外一瞧，月亮已经西斜了大半。

“怎么回事？夫君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荣玖锦下意识地问富儿。

“姑娘有所不知，方才夜里御史台的大人突然来了，没过多久侯爷也到了，眼下都还在书房里呢……商量到现在也没个决断……怕是一时半会儿散不了。姑娘还是快去睡吧。”

富儿再次劝慰荣玖锦，荣玖锦转念一想也是，既然是为了朝堂政务，她确实不便露面。

“那就吩咐小厨房做些可口的点心，等他们商议完若是饿了，也能吃上一口垫垫肚子，贵人们才不会怪罪我们招待不周。”

荣玖锦吩咐道，富儿应声答道：“还是姑娘想得周到。”

重新躺回床上后，荣玖锦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陆清郎虽是状元，但如今并未担任朝廷要职……平时也只在翰林院供职……这御史台的大人为何会深夜寻来？

陆清郎若是不说，她自然也不会多问。胡思乱想间，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直到身旁躺进了一个人，荣玖锦这才迷蒙着睁开双眼，只听陆清郎轻声说道：

“吵醒你了？早知如此，我就去客房睡了。”陆清郎笑嘻嘻地说着，虽然嘴上这么讲，却丝毫没有起身去客房的意思。

“客房向来没有人住过。”荣玖锦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

陆清郎惯会用花言巧语把人哄得团团转，她可不傻，客房从来没人睡过，连一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

他也根本没在客房睡过。

“我这不是怕你责怪，才找个借口嘛。”陆清郎平躺在旁边，刚想抬起手臂。

“天热。我们还是各睡各的吧。”荣玖锦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如今天气已经转夏，跟平时大不更衣的日子不同，况且昨夜那一晚，她连翻个身都不敢，到现在连骨头缝里都还泛着酸。

陆清郎默默收回了手：“不是夏日就行了吗？”

荣玖锦抬眼望去，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陆清郎过不了多久又要出门，她闭上双眼，懒得回答他的话。

“睡吧，再不睡一会儿，恐怕就彻底没时间睡了。”

话音刚落，本以为陆清郎会就此安静下来。

“听了你这话，我更睡不着了。”陆清郎的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委屈。

荣玖锦：“……”

“你我本是夫妻……自然该如此。”荣玖锦还是硬着头皮回了一句，说完便转过身去，抱着被子往床里侧靠了靠。

好在陆清郎也没再多说什么。等到荣玖锦再次睁开眼时，陆清郎已经离开府了。

侯府的账目荣玖锦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那些中饱私囊的下人也被她揪了出来，她让他们互相检举揭发。

没想到这一查又搜罗出不少油水，一时间侯府的财政倒也宽裕了许多。

好日子没过两天，柳小娘便带着陆嫣找上门来了。按理说，陆嫣如今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柳小娘终究只是个妾室，外面的迎来送往她根本撑不起场面，况且也没人认识她。

外面的正经当家夫人又怎么会搭理柳小娘呢？

荣玖锦端坐在主位上，富儿恭恭敬敬地奉上茶水。柳小娘喝了一口茶，便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如今夫人也算是长嫂了，俗话说得好，长嫂如母，只可惜姐姐身子骨弱，这么多年一直在府里养病，如今我家嫣儿也早到了议亲的年纪……”

听到这里，荣玖锦已经心领神会，无非是想让她这个刚过门的新媳妇，出面替陆嫣张罗相亲的事。

她自己平时都不常出门，更没有什么知根知底的人脉，柳小娘这番举动，说是在故意为难也绝不过分。

“四妹妹的婚事……我恐怕做不了主，此事还是先请小娘去问过侯爷再作打算吧。”荣玖锦的态度还算温和。

她完全能预料到，无论自己做主介绍什么样的人，柳小娘日后必定都有话柄挑剔。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才懒得沾手。

“我已经问过侯爷了，侯爷只说如今是你在当家，这才让我来找你的。”柳小娘堆起满脸的笑容。

伸手不打笑脸人，荣玖锦甚至还没开口，柳小娘已经开始抬手抹起眼泪来了。

“莫非夫人还在记恨从前那些鸡毛蒜皮的旧事？我原本以为夫人是个心胸宽广的……我当初也是被那些黑心奴才一时蒙蔽了双眼……夫人若是把所有的罪责都怪在我一人头上，我也是绝不敢违抗的，只求夫人千万不要因为我而耽误了我家嫣儿啊。”

“大嫂莫要生气，以前的事全都是误会，小娘她也不知道那些伺候的奴才竟敢这般大胆！”陆嫣的声音也染上了几分哭腔。

一时之间，大厅里只剩下母女俩焦急的哭诉声，荣玖锦却沉默了好一会儿。

富儿在一旁压低声音在荣玖锦耳边嘀咕：“依奴婢看，倒不如找个借口把她们随意打发了算了。之前恨不得把人吃了，如今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面孔，倒显得好像是我们一直在欺负她们母女俩似的。”

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小娘也别这么说，我才刚刚嫁进门，从前在将军府时出身本就不高……认识的人也极其有限，只怕给妹妹寻不到什么好人家。”

荣玖锦说得情真意切。

柳小娘的哭声却戛然而止：“怎么会？将军府不就是现成的大好人家吗？我听说你娘家的姐姐这两日就要成婚了……倒不如借着去观礼的机会，顺便把嫣儿也带上。”

其实早在听到“好人家”三个字时，荣玖锦就已经猜到几分了。

她若是真敢撮合陆嫣进将军府，恐怕对方也只能做个妾；若是想当正妻，她那位嫡母只怕恨不得扒她一层皮下来。

“将军府？”荣玖锦挑了挑眉，接着说道：

“那小娘可就该去问公爹才对呀。我娘家的嫡母同公爹本就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只要公爹肯开金口，这事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荣玖锦微微一笑，目光笃定地落在柳小娘身上，直把对方惊得呆愣了片刻。

“怎么净在这里推三阻四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叫你这个做嫂子的给小姑子寻门亲事，这么点小事也推三阻四的……恐怕日后……府里有什么事再也求不到你头上来了。”

柳小娘冷哼一声，竟然直接摆起长辈的谱来。荣玖锦原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这会儿便故意装作为难地蹙起眉头。

“这样吧，小娘还是先回去，这事我得跟夫君好好商量商量……等有了结果，我再派人去通知小娘便是。”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了，富儿依旧气得胸口憋闷，上不来下不去地难受极了。

“姑娘！咱们何必对她这般客气？姑娘刚嫁过来的时候，她是怎么对姑娘的？这么多年来……”富儿满腹的委屈还没来得及倒完。

“由她去吧。”荣玖锦只淡淡吐出这四个字，弄得富儿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夜里，陆清郎回来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晚，荣玖锦也懒得过问，索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清晨陆清郎起身时动静稍大，将荣玖锦给吵醒了。荣玖锦慢吞吞地坐起身，从床幔后探出一个脑袋，歪着头打量着陆清郎。

“昨天姨娘来找过我了。”荣玖锦伸手捏着身前的被子。

她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但终究还是要先问过陆清郎的意思。无论如何，对于她那位心狠手辣的嫡母，她是绝对不可能手下留情的。

陆清郎正仔细整理着衣袖，一抬眼便正对上荣玖锦嘴角那一抹算计的笑意。

“她想做什么？”陆清锦心里其实早有猜测，只不过荣玖锦没明说，那也就只能算是猜测罢了。

“说是长嫂如母，还说妹妹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一眼相中了将军府……就是不知道她看中的究竟是我哪位哥哥。”荣玖锦挺直了身子。

“答应了？”陆清郎收拾妥当，走到床边看着她问。

“没答应，我说要考虑考虑。话说回来，这也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浑水……我们可以选择置身事外……”

自然也能把这池水搅得更浑浊不堪。后半句话荣玖锦咽了回去。

她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更不会坐在原地等着别人找上门来欺负。

这些年来她寄人篱下在嫡母手底下吃了多少苦头，她一刻都不敢忘，她既恨那个冷血的父亲，也同样恨着嫡母。

“你若是不愿意，那我就不出面了。大不了只是带人去走个过场罢了。”

这一切全都是柳小娘自己生出的贪念，她从头到尾可什么都没答应过，日后是福是祸，自然也得由柳小娘母女二人自己担着。

“若是觉得闲来无事，你过去凑凑热闹倒也无妨。”陆清郎的桃花眼弯成了一弯新月。

这样的话，荣玖锦还是头一次听人对她说，她微微眨了眨眼睛。

“那……我就答应她了。”荣玖锦终究还是要先征得陆清郎的同意，毕竟这事还牵扯到整个侯府的颜面。

既然陆清郎都这么说了，便算是默许了。荣玖锦在荣幸珠成婚的前一天晚上，派人给柳小娘递了个信。

大清早。

当荣玖锦踩着脚凳踏上马车时，发现陆清郎正稳稳地坐在车内。

“我还以为你早把今天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呢。”荣玖锦本以为陆清郎今天根本不会露面，甚至连推脱的辞藻都在心里盘算好了。

更何况，从前荣幸珠对陆清郎存过什么心思，她比谁都看得清楚明白。

“这种场合我不去不好，你在那边若无人撑腰，他们会看轻你的。”

女子既然已经嫁为人妇，往后的一切自然都要仰仗夫君。只要夫君表现得看重她，她在娘家的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船高，受到应有的尊重。

“倒是懂得挺多。”荣玖锦伸手撩起车帘，顺便吩咐富儿再去备一辆马车。

她原本以为陆清郎不愿前往，所以打算和陆嫣挤同一辆车。既然陆清郎临时决定同行，她自然得让人另备一辆马车了。

按理说应当是姐姐出阁在前，妹妹出阁在后，可将军府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不过谁让陆清郎当初高中了状元呢，将军府急不可耐地想把女儿早早定下，外人倒也能理解。

毕竟那么一位金龟婿要是真跑了……那可就亏大了。

马车越走越近，将军府门前的喧嚣声已经清晰可闻。荣玖锦伸手拨开帘子朝外望去，只见将军府里里外外挂满了大红绸缎，倒跟前些日子刘家办喜事时有几分相似。

陆清锦率先跳下马车，荣玖锦也紧随其后落了地。

立在正门迎客的父亲和嫡母一看到陆清郎，立刻堆起满脸的谄笑迎了上来。

“清郎和玖锦今天来得可真早啊！”嫡母笑呵呵地开口，可荣玖锦一眼望去，只觉得这笑容里没有半分真心欢迎的意思。

“不早了，其他宾客怕是早就到了，我们先进去给祖母请个安。”荣玖锦话音刚落，富儿便极有眼力见地把早就备好的礼盒递给了嫡母身边的嬷嬷。

“快进去吧。”嫡母至少在陆清郎面前表现得格外热情。

老夫人年纪大了，正稳坐在大堂正中，来来往往的宾客少不了都要上前问候几声。荣玖锦刚一走过去，老夫人便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好好好，两个孙女如今都嫁得好人家！”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