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ত্রি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জিউ জিন চিরকালই তার পিতৃমাতাকে অত্যন্ত শ্রদ্ধার চোখে দেখত।
荣玖锦并非愚笨之人,自然无需细问,眼见对方沉默不语,她便开口道:“倘若你心中有所顾忌,事已至此,你大可在侯府暂住一年半载。届时我写下和离书,虽说名声难听了些,可你终究是脱离了将军府。”
陆清郎思虑周全。即便和离,荣玖锦恐怕还是要回到将军府,若真回去,定会再次受制于人。可科考在即,他有把握金榜题名,到时若能谋得一官半职,自然能庇护荣玖锦独自在外生活。只是,想要再觅得如意郎君,怕是不易。
“那你会为了你父亲的妾室而弃我不顾吗?”夜深露重,荣玖锦手指冻得冰凉,她抬头不解地望向陆清郎。
陆清郎下意识回答:“你这是说的什么傻话,那是父亲的妾,又不是我的,我护着她做什么?”
荣玖锦定定地瞧着他,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既然如此,那都是你父亲惹下的事。你若向着我,我又不是同你父亲还有那个小娘过日子。”
说实话,即便如今已经定亲,可这番话从口中说出,荣玖锦仍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若面对其他公子,她或许能虚与委蛇,那是因为那些公子心中对她尚有几分爱慕。可陆清郎却截然不同,她是什么样的人,陆清郎比谁都清楚,说出这番话,她只觉得别扭。
陆清郎很快反应过来,大笑道:“你这话倒是不错。”他面上开怀,却不动声色地遮掩了眼底的烦闷。陆清郎即便大笑,也丝毫不显粗犷无礼,反而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荣玖锦不敢多看,生怕被他瞧出端倪,又怕他嘴上不留情面。
“时候不早了,你该去温书了。成婚之前,你我不宜再见面。”少女低着头,字字清晰,却无人回应。当她再次抬头时,陆清郎已消失不见。荣玖锦探头四顾,空无一人,只好关上了窗户。
这人走得倒是干脆,连一声回话都没有。
“表公子心思细腻,想来只是来看看姑娘是否在与三姑娘的对擂中吃了亏。”富儿忙倒上一杯热茶递给荣玖锦。如今天色刚入初春,夜里依旧寒凉。她从前顾忌着嫡母,事事都要收敛,可如今,她已无所顾忌。
只是还有一个荣在焉,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她虽脱离了苦海,可荣在焉却要一辈子留在将军府。
“李夫子明日就要告老还乡了,是吗?”荣玖锦小口喝着热茶,浑身渐暖。小娘在生弟弟时离世,荣在焉自幼便由奶娘照顾,偏偏身体孱弱,三天两头吃药。他身边那些原本是小娘留下的心腹丫鬟早已被换了个遍,只剩下一名大丫鬟。荣在焉记事起便粘着她,荣玖锦因不好理睬,便长期对他冷脸。
在将军府中,若要挑出一个真心关心她的人,恐怕也就只有这个亲弟弟了。白天将军的话言犹在耳,她若走了,嫡母下一个泄愤的目标定是荣在焉。她必须要在出嫁前将他的事情安置妥当。
“是的,公子们即将科考,李夫子这段日子一直留在府中,公子们若有不懂之处便会请教。”富儿应道,“李夫子前几日已向老夫人请辞,老太太也应允了,明日便是他离京的日子。”
荣玖锦一直让富儿留心此事,此刻问起,富儿自然知无不言。
“你亲自去告诉在焉,说我明日在侧门旁的竹林里等着他。”
荣玖锦浑身暖和了,这才放下茶杯,微微眯起眼,仿佛浑身都松懈了下来。多年以来,她从未感到如此轻松,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搬开,她也得以重见光明。富儿虽不解,但还是趁着月色去传了话。
李夫子既要离开,身为门生的荣玖锦同荣幸珠自然要去相送。清晨,荣玖锦来到老太太处,只见荣幸珠眼下一片乌青,眼皮也是肿的。嫡母陆姝良想必也是一夜未眠,脸上竟急出了一颗痘。
从始至终,陆姝良都没给荣玖锦好脸色,哪怕荣玖锦恭敬地行礼问安。陆姝良本不想回应,碍于老太太的目光,才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
今日李夫子离京,不少学生都前来送行,但李夫人迟迟未到。老夫人也未催促。荣玖锦去隔壁换暖炉时,陆姝良走了过来。她出身高贵,通身气度非寻常人可比。
“真以为嫁入侯府我就奈何不了你了?”陆姝良冷笑,目光中满是蔑视。
“母亲这是什么话,玖锦向来对嫡母敬重。”
一向受气的荣玖锦平生第一次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虽恭敬,陆姝良却能感受到她眼中的对抗。在她手底下长大的庶女,如今竟敢算计她,这口气怎能咽得下?
“别忘了,将军府永远是你的娘家。你虽然和那个小的没说过几句话,但他终究是你的亲弟弟……他可一直握在我手里。”
陆姝良猜得不错,荣玖锦虽多年来对荣在焉冷面相对,可他确实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嫡母……将军府是娘家不假,可我有几天日子是在将军府过的?更何况祖母尚在……自然轮不到母亲说三道四。”
少女低垂眉眼,在外人看来模样恭顺,可说出的话却是不孝。这句话正戳中陆姝良的痛处。陆姝良性格强势,老太太同样也是巾帼不让须眉,两人针锋相对,自然没有好结果。
陆姝良气得双肩发抖。
“至于弟弟……嫡母恐怕也管不着了。”荣玖锦全程笑盈盈地露出一对酒窝,犹如天真少女,叫人毫无防备。她轻轻一指,陆姝良顺着目光看去,只见年仅五岁的荣在焉正牵着李夫子的手。
荣玖锦心中大石落地。竹林是李夫子离开的必经之路,她既说了要见荣在焉,荣在焉为了讨好这个唯一的姐姐,自然会带上最好的功课等在那里。大雨中站着一个五岁的孩子,李夫子又怎会不关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李夫子能看中荣在焉,也是他的造化。
“两位哥哥的文章如何,嫡母怕是比谁都清楚,恐怕科举无望。弟弟小小年纪写得一手好字,对事情更有独到见解……如今又得了李夫子的青睐。”荣玖锦笑道,“嫡母觉得,有祖母在,您还动得了弟弟吗?”
少女不再多言,行礼告退。陆姝良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平复,身旁的张妈妈抹着泪道:“夫人啊,咱们都被这小贱蹄子骗了,她比谁都精明……”
陆姝良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来到前厅。荣玖锦刚走进去,便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孩子年纪虽小,却写得一手好字……是个有天分的孩子。”李夫子紧紧拉着荣在焉的手,喜爱之情溢于言表。老夫人见状,喜得合不拢嘴:“这孩子平日功课就不俗,能得您青睐,是他的造化。”
“既然这孩子喜欢读书,我回去之后正要开办私塾,不如让他跟着我一起去吧。”李夫子人精一般,早已猜出这孩子的身份。
“那当然好了!”老夫人连声应允。将军也忍不住推了推荣在焉。
荣在焉虽小,却也察觉到了什么,他面露犹豫,转而看向荣玖锦。他眼眶微红,对着荣玖锦硬生生挤出一抹笑:“夫子!”
“既然如此,你现在就去收拾东西,随我走吧。”李夫子与老夫人是多年故交,又是京城名师,跟着他远胜过待在将军府。
荣玖锦原本只想让李夫子临走前多夸奖几句,好让老夫人重视在焉,却没想到李夫子竟直接要带走他。这证明在焉确实是读书的好苗子,跟着夫子定会有出息。
片刻后,荣在焉收拾妥当,除了一些书本和两件衣裳,别无长物。一行人送行至门口,荣在焉跑到荣玖锦面前,递上一张纸。薄薄的一张纸叠成方块,握在手中却格外沉重。
“我明白今日一切都是姐姐为我筹谋的法子。只是……姐姐成婚时,我恐无法归来,今日便祝姐姐快乐圆满。”
小男孩分明年纪尚小,却透着超乎年龄的早熟与通透。若非如此,他恐怕也活不到今日。
“嗯。”荣玖锦捏紧纸张,低低应了一声。
马车渐行渐远,老夫人依然乐不可支,荣玖锦也倍感欣慰,毕竟在焉终于摆脱了嫡母的控制与父亲的冷漠。
正当荣玖锦准备回院时,荣幸珠追了出来:“你以为嫁入侯府就能有好日子过吗?”
荣玖锦不解其意:“总归比在将军府强,否则姐姐也不会气急败坏了。”
荣幸珠神色变幻:“你知道表哥为何如此轻易就娶你吗?因为表哥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你……”
荣幸珠自以为戳到了荣玖锦的痛处。夫妻过日子,本就不能指望那些情情爱爱。荣玖锦早已想得通透,更何况是陆清郎帮了她,她更不能蹬鼻子上脸。
“表哥心里装着的,是那个流放在外的青梅竹马的表妹!”
流放的表妹?之前的种种疑虑瞬间清晰。怪不得陆清郎说娶谁都无所谓,原来他早已求不得心上人,娶谁又有什么分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