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চি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কী দারুণ সূক্ষ্ম দৃষ্টি

“天气转热了，我早早就吩咐富儿备好了凉茶，松子大人请用一盏吧。”

荣玖锦甚至还未接过信件，便开了口。松子前日听了公子那番话，心中对之前几日的言行其实已暗自有些后悔。如今瞧见荣玖锦这般小心翼翼的神情，松子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个耳光。

“四姑娘不必客气。前几日您送的靴子，我家公子已经试过了，比京城里许多绣娘做得都要好，公子赞不绝口呢！”

松子平日里本就是个话多的，这一番话脱口而出，荣玖锦这才眨了眨眼，声音压得极低：“表哥收下了……我还以为表哥已经扔了……”

松子没听清楚，正想再问，荣玖锦却摇了摇头，只说没什么。

“我倒是有些好奇，姑娘从未问过公子的尺寸，是如何做出这么合脚的靴子的？”

荣玖锦已伸手拆开了刘格偈的信件。刘格偈说话向来得体，信中大多写着他吃了什么、用了什么、读书读到了什么，最后再问候荣玖锦的安好。荣玖锦匆匆扫了一眼，也极有耐心地回答松子：“之前冬日里表哥踩在雪地里，那雪地里自然留下了脚印。我那时用自己的鞋踩了上去，心里便有了大概的谱。当初本是无意之举，如今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四姑娘的心思可真细！”松子没待多久便离开了。毕竟这里是后院，陆清郎被安排在院前，松子送这封信也是翻墙进来的。

松子回去后，将这些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清郎。陆清郎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看了好半晌，这才发出一阵闷笑。

“公子笑什么？”松子自顾自倒了一杯水，仰头一饮而尽。这一路翻墙越院可把他累坏了，如今又是夏日，浑身都是汗。

“我笑她那个人浑身都是心眼。冬日时她对我满怀敌意，却能精准地记下我的尺寸……只为了日后方便使用……倒也算得上是运筹帷幄了。”

陆清郎这话确实不错。冬日里两人见面时总是针锋相对，那时的他不懂荣玖锦在府中如履薄冰，所以才一心想着嫁入高门。可即便从那时起，两人互看不顺眼，荣玖锦竟也记住了他的尺寸。

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用得上吗？只不过这“有朝一日”来得有些漫长……硬生生地等了六个月，她才终于派上用场。

“这四姑娘倒是个聪明的。”松子也由衷赞叹。

次日去学堂时，荣幸珠拿着手中的扇子慢悠悠地扇着风，声音压得极低，对着荣玖锦耳语道：“告诉你个大喜事。”

“什么喜事？”荣玖锦也极其感兴趣地凑了过去。能让荣幸珠如此高兴的事，恐怕只有终身大事了。

果不其然，荣幸珠挺起胸脯接着道：“母亲今日回了舅舅家，已经把我和表哥的事跟舅舅提了，母亲说舅舅很是乐意。”

“恭喜姐姐，贺喜姐姐！”荣玖锦嘴甜，说出来的话也动听。

荣幸珠听了这话，心里自然舒坦了不少：“只是表哥有言在先，说要先考取功名……只希望表哥榜上有名，我也能早些嫁过去。”

荣幸珠说这话时，难免露出几分羞涩，与寻常待嫁的少女并无不同。无论如何，以荣幸珠将军嫡女的身份，嫁过去自是门当户对。

“表哥学识渊博，姐姐在课堂上也常听夫子夸赞，想来考取区区一个功名应该不在话下。”

别的不说，此时的荣玖锦心中确实有些羡慕荣幸珠。羡慕她不必绞尽脑汁为自己谋求良配，因为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会为她打点妥当。

到了书院，夫子明显将重心放在了那几个男学生身上。荣幸珠与荣玖锦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她们过来听一听也好，不听也罢，反正科考的是男人们，她们女子自然是用不上的。

刘格偈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荣玖锦身上，李望濯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眉头越蹙越紧。散学后，在回程的小道上，荣玖锦远远地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李望濯。她下意识地蹙眉，扭头就要走。

两人之前的事情早已说得清清楚楚，李望濯如今婚事已定，只等科考后便成婚，何必此时再来找她？

天气愈发闷热，富儿撑着伞为荣玖锦遮挡毒辣的阳光。她几乎是闷头往前走，却不想撞到了眼前的陆清郎。陆清郎胳膊结实，荣玖锦撞了一下便觉脑袋发疼。

她抬起头，只见男人垂下眼帘，戏谑道：“见到鬼了？跑这么快做什么？”

可不就是见到鬼了吗？荣玖锦揉了揉撞疼的脑袋，小声嘟囔：“比见到鬼还可怕呢。”

陆清郎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前方的李望濯，李望濯神色闪躲。青年喉间溢出一声轻笑：“那倒是。”

“不宜多说，我先告辞了。”荣玖锦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她与李望濯之间的纠葛，陆清郎本就清清楚楚。

耽误了片刻，后方的李望濯已经追了上来。荣玖锦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牵扯，抬步就要走。

“四妹妹，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李望濯神情焦急，几乎要伸手去拽荣玖锦。

荣玖锦吓了一大跳，猛地向后缩了一步，让陆清郎挡在了两人中间，娇小的身躯几乎躲在了陆清郎身后。

“我与李公子没什么好说的。”荣玖锦嘴唇抿得发白，生怕李望濯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

“怎么可能没什么好说的！”李望濯音量提高了几分。

陆清郎这时才伸手扣住了李望濯的胳膊，他显得沉稳许多，侧头对荣玖锦说道：“我与李公子说几句话，你先回去吧。”

荣玖锦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