৩২তম অধ্যায়: বিদায়লগ্নে

荣幸珠见荣玖锦半晌没有回话，自以为戳中了她的痛处。

“即便嫁入高门，你过去之后还不是要……”荣幸珠话还没说完，就被荣玖锦打断了。

“多谢姐姐前来告知，不过那位表妹远在天边，对我构不成什么威胁，姐姐实在是多虑了。”

荣玖锦垂下眼眸，神色显得格外平静。

“你……你这人！”荣幸珠长出了一口浊气。这世间的女子大多想要独占夫君，若是不行，便会生闷气，终日不得安宁。即便出身高门的母亲也是如此，更何况荣玖锦一个小丫头。

“我不在意他心里装着谁。”荣玖锦脸上带着笑，直接将这个结果告诉了荣幸珠。

这些日子她想得很清楚，既然嫁了过去，她恐怕这辈子都要与陆清郎绑在一起了。与其互相试探，倒不如大大方方，更何况陆清郎对自己有恩在先。

这世间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态，哪怕是父亲那样疼爱嫡母，不也在外头有了小娘吗？她早已看开看透。

即便陆清郎往后要纳其他女子入府，她也绝不会多言一句。

直到人走远了，荣幸珠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她呆呆地看着荣玖锦，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看透这位妹妹。荣玖锦心里面、脑子里面在想什么，她竟猜不出一分一毫。

“姑娘也别气了，这天底下的女子哪个没有私心？她不过是在您面前嘴硬罢了！”荣幸珠身边的丫鬟连忙安抚道。

“不过姑娘也要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这几日上门提亲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夫人虽然与您大吵了一架，可还是在四处为您物色……”

“更何况四姑娘的婚事已经定了，您若是还没定，旁人难免会猜疑……说您不如四姑娘。”

事情早已成定局，荣幸珠即便再惦记陆清郎，也是无计可施了。

“我怎么可能不如她！”荣幸珠烦躁地甩了甩手，最终还是去找了陆姝良。

接下来的日子，荣玖锦再也没有出门见过任何人，一直专心在屋里绣着嫁衣。嫁衣的一针一线全都是她亲手缝制，只是太过繁琐，难免有顾不过来的时候，富儿便只能帮忙一起绣。

很快入了二月，科考的日子近在眼前。虽说已过了冬，但夜里依然寒冷。隔着一条巷子，外头熙熙攘攘的声音传了进来。荣玖锦站在门口眺望，却什么也看不见，高高的院墙将一切都挡住了。她从小到大没出过几次门，看不了几回，也就没了兴致。

“两位公子今早是将军与夫人亲自送去科考的，表公子也跟着一起去了。今日侯府来了人，把表公子的东西都收拾走了。”富儿打探着外面的消息，嘴巴乐得合不拢。

“外头都在说表公子才华斐然，肯定能榜上有名。”富儿想起这些也乐滋滋的。她原以为自家姑娘能高攀一个京城的嫡子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没想到姑娘竟然阴差阳错，马上就要嫁入高门大户的侯府了！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不可自大，前几日忘记嘱咐了……”荣玖锦想起了陆清郎笃定自己会上榜的语气，忍不住蹙了眉头。若是一时大意，那可就糟了。不过陆清郎是侯府的嫡长子，即便侯爷再不待见，他也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就算考不上也能继承爵位，她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依旧该吃吃、该睡睡。

两个哥哥回来后反倒躲在房里闭门不出，嫡母急得团团转。放榜那天，全家上下全部出动，就连荣玖锦也被老夫人叫了出去。

老夫人走在前面，荣玖锦跟在旁边。自从定下婚事，老夫人对她的态度柔和了许多。马车在路上晃晃悠悠，荣玖锦头一回出门见到这般场景，满大街都是人，水泄不通。

“去看看吧。”老夫人无暇顾及荣玖锦，只顾催促陆姝良。无非是想看两个孙子中了没有。荣玖锦坐在原地没动，那里人多拥挤，她去不去都改不了事实。

如果中了，自然人人皆知；若是没中，那也会人人皆知。她没必要去凑这个热闹。

“你不去看看？”老夫人的目光落在荣玖锦身上。

“家里那么多双眼睛，用不着孙女再去看了。”荣玖锦笑着拒绝了。

老夫人也没再为难，带上一大家子人，去了就没再回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打道回府时，老夫人心里堵着一口怨气：“这两个人整日不读书，只知道舞刀弄枪！如今好了，连李夫子这样好的先生都教不会！其余在咱们家读书的那几个可中了？”

老夫人扭头去看将军，荣玖锦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除了世子爷，其他的全中了……”将军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了又松开。

“真是笑话！天大的笑话！”老夫人的拐杖在地上重重地杵了几下。

“母亲，咱们家没有读书的天分，无论什么时候都没有。这两个孩子恐怕吃不了读书这碗饭，倒不如扔到兵营里去历练历练。”陆姝良此刻也开口替两个儿子说话。身为母亲，她比谁都清楚这两个人的底细。

“慈母多败儿！就是有你一直给他们收拾烂摊子，他们才这么肆无忌惮！我请了那么好的夫子教他们，他们就读出个这东西给我？”老夫人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荣玖锦静静听着，刚才听父亲说其余的都中了，却不知道陆清郎名次如何。至于那两个哥哥，她全当没听见。回了院子，她便叫富儿去打听。过了好久，富儿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恭喜姑娘！贺喜姑娘！表公子他……他考了一个好名次啊！”富儿乐得合不拢嘴，拍着胸脯说道。荣玖锦这才正了正神色，给富儿倒了杯茶。

“怎么样？”

“进士及第！高中会元！”

荣玖锦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松动。毕竟马上就要成婚了，陆清郎名声越大，她自然也开心。

没想到一个月后，富儿又高高兴兴地带来好消息：“姑娘，陛下钦点姑爷为状元郎！御街打马，实在是英俊极了！”

这番话像惊雷一样在荣玖锦耳边炸开，她久久回不过神来。状元郎？

“姑娘，咱们这回可是捡到宝了！”富儿更加高兴了，她回来路上看得清清楚楚，表公子坐在高头大马上，周围簇拥的人群多到挤都挤不进去！

荣玖锦定了定神：“嗯，眼下将军府的人没中，咱们也不好表现得太开心。”她只能拿起旁边的嫁衣接着绣。

有了荣玖锦的嘱托，富儿自然不敢太张扬，院子里反而更加安静了。富儿唯唯诺诺地又说了另外两个人的名字：“刘公子考得也不错，二甲十三名；李公子略微差些，但也是三甲九十二名。”

荣玖锦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之前的纠葛她一直没问，此时抬起头小声嘟囔：“李夫子果然不错，倘若不是那两个哥哥还有世子实在难以开化，否则眼下应该个个都榜上有名了。如此一来，荣在焉跟着李夫子，日后必定也能榜上有名。”

说到这儿，她开心地笑了。富儿见姑娘开心，自己也跟着高兴。

距离婚期只剩下十几天，荣玖锦基本上都是挑灯赶工。窗户被敲响时，她吓了一跳。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荣玖锦走到窗边打开门，果然看见披着黑色披风的陆清郎。松子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四姑娘。陆清郎考完试后便没借口住在将军府了，东西早搬回了侯府，此时过来，无疑是翻墙进来的。

“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倘若叫人看见，把你当成贼人可怎么办。”荣玖锦蹙着眉左右看了看。陆清郎解开黑色披风，露出了里面的状元袍。

绯红色的状元袍瞬间夺去了荣玖锦的目光。

“我想着四妹妹从未见过，特意穿过来给你瞧瞧。”陆清郎声音里的得意毫不掩饰。荣玖锦看呆了，不是因为陆清郎，而是因为那身衣服。

“的确是从未见过，果然这状元袍怎么看怎么好看。”荣玖锦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手在袖子里却没动弹。

“可以摸摸。”陆清郎冷不丁冒出这一句。

“可以？”荣玖锦眼神一亮，直到对方点头，她才伸手摸了摸陆清郎袖子上的布料，随即迅速收回手。

“果然御赐的东西就是好。”她又补了一句。

“不过，咱们成婚之前你可千万别再来了。”荣玖锦想起什么，又嘱咐道。

“为什么？”陆清郎冷下脸，故意吓唬她。

“他们说不吉利。”荣玖锦抠紧了门框，支支吾吾地吐出这一句。

陆清郎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也变了：“既然如此，今日见过后，我就不再来了。”

松子在旁边不敢吭声，公子平日里虽是个笑面虎，却从未像今日这般变脸迅速，他都快不认识公子了。荣玖锦应了一声，挡住了陆清郎看向屋内嫁衣的目光。

“该走了。”她小声嘟囔。陆清郎再次将黑色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带着松子消失在墙头。看着人不见了，荣玖锦又带着富儿继续绣起嫁衣。

日子过得飞快，荣幸珠的婚事也定下了，比荣玖锦晚一个月，是此次科考的探花。听说那人模样生得极好，是进京赶考的寒门子弟，祖母觉得这人不错，看中了他读书人的身份。总之，将军府上下答应了，荣玖锦出嫁后，荣幸珠也会紧跟着出嫁。

老夫人本就是韦氏之女，家底丰厚，也没小气，给荣玖锦陪送了一份厚厚的嫁妆。这也是为了给将军府撑脸面，反正不在一个屋檐下，往后回来的日子也少，荣玖锦倒占了个大便宜。陆姝良即便再不喜欢她，也还是陪送了一份嫁妆。

大清早天还没亮，荣玖锦便被拉起来梳妆。她其实没睡多久，心里反倒有些忐忑。梳妆的婆婆们叽叽喳喳，嘴里全是吉祥话。画好妆容，梳好发髻，洗漱干净后，她换上了亲手绣的嫁衣。

沉重的发冠压得她头昏脑胀，红盖头盖下，除了自己的脚，她什么也看不见。外头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大，二哥荣臣青走了进来。

“四妹妹，祖母特意吩咐了，让我今日背你出阁。”

两个哥哥虽是嫡母所出，多年来一直疼爱荣幸珠，却也从未难为过她。她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只有一个年纪尚小的荣在焉。

“多谢哥哥。”少女的声音从红盖头里传出。

在丫鬟们的指引下，她趴到荣臣青背上，被送入了花轿。一路上敲锣打鼓，围着京城转了一圈，这才进入侯府。

跨火盆时，青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跨火盆可得大步些，否则今日就要出洋相了。”

明明是提醒，却硬生生说出了幸灾乐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