তেতাল্লিশতম অধ্যায়

“快、快、快，他们又来了。”纪沅远远看见一群举止诡异的人正向这边冲来，忙不迭地收拾东西准备逃跑。

煮到一半的鱼赶紧从石锅中捞出，用芭蕉叶裹好塞进空间戒指，刚刚架好的石锅也被随之收起。

接着纪沅打了个响指，一头巨大的白狼从盘踞的树根下站起身，走到纪沅面前，心不甘情不愿地跪下。

纪沅将身边一直昏睡的长发青年扶起，安置在巨狼背上：“小白，快跑！”

见小白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他又叮嘱道：“小白，跑慢点，别颠着他！”

旁边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低语，白发少年阴恻恻地说道：“你能不能别再把我的小白当脚力了？再被你这样奴役下去，它别说当狼了，连狗都做不成，马上要变成牛马了！”

纪沅狠狠剜了他一眼：“少废话，你先把你的牛马当好吧。那群怪人马上要到了，你负责殿后，保重。”

被留下独自殿后的零格：“……”

远处又抛来一段软木：“这是最后一段干木了。”

零格无奈地捡起松软的干木，用火机点燃，以此为火种，艰难地点着了雨林中许多潮湿腐烂的枯枝烂叶。

说是点燃其实很勉强，除了纪沅给的那块干木有火星外，其他的只能冒出浓浓黑烟，将零格呛得口鼻生疼。

尽管如此，对面那群正在逼近的诡异“人群”，还是因为烟火的存在而慢下了脚步。

这群人，是他们刚到这颗陌生星球时无意中遇到的。

他们形容诡异，穿着野人的衣物，且行动间总有一种不自然的怪异感，极易引发人的恐怖谷效应。

当时两方一碰面，立刻爆发了武力冲突。

三个人里，纪沅毫无战斗力，青驰陷入昏迷，只有零格还保存着一定体力能勉强应战，对上这群野人时差点丧命。

还好纪沅灵机一动，想出了用火驱赶的方法才逃出生天，没想到这才休息了两天，又遇上了。

这群人果然怕火，零格心想，看来今日能留下一命。

只要能回去找到纪沅那个家伙，他总有一天能夺回小白，再将他狠狠整治一通。

就在这时，零格透过刺目的滚滚黑烟，突然发现了怪异之处。

那群野人中，有一个人身上竟挂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配饰，上面刻着显圣联盟的图腾。

难道他是流落在这里的联盟人？

零格心中一喜，几乎想要过去查探，却又发现那野人身边的一人，腰间别着帝国军学生专用的制式匕首，看着很像纪沅腰上那一把。

他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趁着浓烟的掩盖悄悄离去。

纪沅骑在小白身上一阵狂奔，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再也跑不动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小白见状，背部一扭，将身上的男人甩了下来。

纪沅大惊失色，赶紧过去将青驰扶起，见他身上并无擦伤，只有那头鸦羽般的长发，因不小心掉进泥潭而变得脏污。

纪沅眼中流露出心疼，到旁边的树枝上摘了几片干净的青绿色叶子，帮青驰擦拭头发。

青驰醒着时，因其气质，总给人一种成熟可靠的感觉，但当他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展露出那带着青涩气息的五官时，纪沅才发现，原来他似乎真的也才是个十九岁的少年。

刚刚成年才一年。

若真算起来，自己这个千年的灵芝精才是老前辈了。

虽然，他在被师父开启灵智之前，也一直懵懵懂懂，并无智慧可言。

“小白，下次把青驰放下来时要轻一点，不可以随便乱摔，知道吗？”纪沅教训道。

小白假装懂事地点头，实际上等纪沅回头时，便不屑地吐着舌头喘气。

切～这个人类又不是它的主人，它才不乐意背呢。

他明明是那条臭黑蛇的主人，应该由那条黑蛇来管他才对。

不过，那条讨厌的大黑蛇去哪儿了呢？怎么好像一直没看见它？

这时，纪沅望着昏迷不醒的青驰，想到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那条叫“默”的黑蛇，也叹了口气。

他一直很怕蛇，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不过，如果能选择的话，他宁愿默现在就在他脚边吐着信子。

那样的话，青驰的情况应该也会比现在要好得多吧。

一切回到了他们离开那个该死的托瑞星的那一天。

那天。

“拦下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将纪家的欧米伽拦下！”首领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虽然隔着高空有些模糊，但仍能听出其中的坚定。

他听见青驰说了一句“坐稳”，紧接着就被飞船升空的后坐力拍在了座椅上。

随后纪沅便看见四周的飞船像风筝一样飞起，试图赶上他们的步伐，如蜂群围堵猎物般将他们包抄。

不过青驰的驾驶技术很不错，那些飞船和飞行器虽然占了数量优势，但在青驰的刻意引导下，反而互相干扰航道，天空中只听见机体相撞的轰鸣。

四周火花四溅，在渐渐变暗的天色下，如同炸开了一团团绚烂的烟花。

然而，处于烟花雨中心的纪沅却毫无欣赏的心思。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晕机竟如此严重，光是控制着不吐在飞船里，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心力。

好不容易，飞船在青驰的操控下甩开了联盟所有的追捕。

前方天鹅绒般的夜幕上，群星低垂。

那些星星似乎在向他们招手，只要冲破这颗星球的天幕，就可以去往任何一座无主的星球，做自由的流浪者。

但是，另一群敌人出现在了他们前行的路上。

那是帝国的飞船舰队。

纪沅只觉得见鬼，帝国那群人不是已经被显圣联盟打得不知所踪了吗？怎么还能跑出来当拦路石？

总之，接下来青驰不得不再次与敌人开启空战。但这次和上次不同，两方驾驶的飞船型号有异，联盟的飞船在科技含量和武力储备上，远不及帝国的飞船。

在飞船船体损坏到若不弃舱逃亡即刻就会坠毁时，青驰带着他跳伞逃生。

脆弱的降落伞当然阻挡不了帝国军队，军队在半空中击穿了降落伞，用飞行器将纪沅劫走。

青驰拉住了纪沅的手，两人在飞行器上摇摇欲坠。

纪沅这具凡人的身体非常柔弱，就在两人拉住的一瞬间，他感到肩膀剧痛，随后便失去了知觉，估计是脱臼了，但他的手依然死死攥住青驰，始终没有松开。

飞行器上的士兵试图扳开纪沅的手，被纪沅狠狠咬了一口。士兵震怒，有一瞬间想要用枪托砸纪沅，但忍住了，随即便解开背上的长枪，对着底下的青驰就是一阵扫射。

纪沅看见青驰的手臂中弹了，不止一个血窟窿炸开。接着他看向自己，那双眼睛如古井寒渊。

青驰松开了手，直直地坠了下去。

那一瞬间，纪沅的心脏快要蹦出嗓子眼，他几乎感觉自己也在坠入万丈深渊。肾上腺素让他瞬间红了眼眶，他站在机舱边缘，头脑一片空白，分不清是该跳下去，还是该杀了这些冲青驰开枪的人。就在他即将失去理智之时，却感到一个粗壮的东西缠在了腰间。

纪沅低头一看，是条黑漆漆的蛇尾。

如果放在平时，被蛇尾缠住，纪沅会被吓到三天三夜回不了魂。可那一刻，他看见这条熟悉的蛇尾，却只感觉到离体的灵魂重新回到了胸口。

只余下庆幸和感激。

他紧紧抱着那条蛇尾，一刻也不肯放松。

他怪异的举动自然引起了士兵的注意。士兵低下头查看时，发现青驰竟无需借助任何外力，就这么凭空从半空中跃了上来，骇得他几乎站不稳，直呼“他不是人”，跌倒在地，随即被青驰利落地结束了生命。

青驰夺取了飞行器的驾驶权，但这于事无补，这艘飞行器并不具备星际航行能力。既然无法逃离这个星球，被追上也只是迟早的事。

在几乎飞跃了大半个托瑞星之后，飞行器能源耗尽，他和青驰再次被围堵起来。

这次似乎陷入了真正的死局。

他们也终于见到了那个有能力将乱成一团散沙的帝国士兵重新组织起来的人，正是纪沅曾经见过两次面、也听炎瑄瑄数次提起并表示羡慕的人——金星家族的上校戈烈。

算起来，也是他和青驰的学长。

“只是一天时间，没想到你我局势竟得到逆转。”挥退众人后，戈烈语气平静地对青驰说，“之前我在你刀下求生，现在你为我案上鱼肉。”

一天时间？纪沅看了眼青驰，他明明天天在自己旁边，竟还偷偷抽空去杀人了？

青驰同样冷静地回视着他，“之前我放过了你，现在你也可以放过我一次。”

纪沅顿时大感可惜，岂不闻“坏事做绝”一说？青驰当时怎么就没把这人杀干净呢？感觉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戈烈手指抵着下巴，思忖道：“没错……不过既然这样，还是公平一些。你只放了我一人，总不能要求我放两个吧。”

青驰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你要让我做选择？你知道这没有意义。”

两人之间的气氛如山峙渊渟。

戈烈微微一笑，化解了紧绷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