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বত্রিশ: আঘাত
家属院里,凡是有心思的人家,都按照苏星夜的法子,等着新鲜鸡蛋上市,准备轰轰烈烈地开展孵小鸡运动。
沈开跃就是在这时候回来的,只不过他不是自己回来的,而是被人搀扶着回来的。
孩子们原本见到沈开跃,迫不及待地想分享家里小萌鸡的事,却见他胳膊吊着,完全动弹不得。
“爸爸,你怎么了?”苏晓扬走过去,抬头看着他,皱着眉头一脸担忧。
苏星夜听到动静,忙从屋里出来:“沈开跃,你这是怎么了?”
刘富跟在沈开跃身后,一路将他送回来:“我们连长胳膊受了伤。”
苏星夜心中一惊,忙上前查看:“骨折了吗?”
沈开跃摇摇头:“一点挫伤,没事。”
苏星夜了解他的性子,从来不爱大惊小怪,便直接问刘富:“小刘,你们连长是怎么受伤的?”
刘富至今想起来还觉得惊心动魄:“是在巡查的时候出的事。哨所上面的雪还没化,起初我们像往常一样,沿着边境线巡逻检查,没想到,连长突然发现了敌情。”
那天,沈开跃带着二排的一队人马在一条线巡逻,放眼望去,到处是冰雪,与往常没什么两样。沈开跃突然示意全队戒备,随后朝着一个方向迅速猛扑过去。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连长就已经冲出去了。好家伙,雪地里竟然窜出了两个人!”
那是他国的侦察兵。只一眼,跟着沈开跃的士兵们就确认了身份,谁也没想到,敌人竟然潜伏进了边境线。几米外就是边境线,那两人察觉被发现后,立刻撤退。
活捉,是最好的办法。沈开跃动作迅速,拦截住对方的撤退路线,一个擒拿就打晕了其中一个。
“另一个人身手了得,要不是连长发现得早,肯定就让他跑了。那速度,我们根本追不上,最后还是连长追上去把人抓住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啊!”
就差一点,对方一旦撤回边境线,他们就无能为力了。
“这伤,就是在扭打过程中造成的。”刘富扶着沈开跃进屋坐下,“团长说了,给我们连长放假五天,先好好养养。”
苏星夜点头道:“没骨折就行,小刘你也坐下,喝口水。”
刘富急着回去交接任务,没坐多久就离开了。沈开跃觉得自己没必要休息:“我这又没骨折,除了耽误点训练,别的都没事。”
苏星夜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认真端详:“你觉得没事,但你身体觉得有事。咱们这儿又没法拍片子仔细检查,你就安心养几天吧。”
沈开跃动了动胳膊:“在哨所已经养了好几天了。”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手臂这样吊着,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苏星夜瞪了他一眼:“那就再养几天,听话吗?”
几个孩子见爸爸受伤,就像妹妹生病时一样,觉得应该多休息,也跟着板起脸问:“爸爸听话吗?”
沈开跃看着她和孩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无奈地点头:“听话。”
养就养吧,正好在家陪陪孩子们和她。
可他终究没能安心养伤。
没过两天,前方传来消息,赵自广在执行护送任务时遭遇特务突袭,为了掩护首长,身中数枪。
听到消息,沈开跃立即下山。
苏星夜匆匆把沈开跃、周大妮以及孩子们送到了营地的下山口。这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怎么说。传讯兵连说了三个“非常严重”,他们心里都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沈开跃再次回来,已经是七天之后了。
“怎么样?”苏星夜一听到他回来的消息,忙不迭地迎上去。
他眼眶深陷,胡茬冒出了一层,眼神却炯炯有神:“老赵救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苏星夜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沈开跃:“太好了,呜呜,太好了,沈开跃。”
她还记得那天,周嫂子听到赵大哥受伤的消息时,眼底涌出巨大的悲伤。平日里那么老实的一个人,突然变得无比坚强:“我得带着孩子们,万一……得让他见孩子们最后一面。”
直到下山,周嫂子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掉。那一刻,苏星夜突然感受到了军嫂的伟大。她们知道,男人在前线出生入死,有时,一句普通的“再见”可能就成了永别,可她们依然坚强地面对生活,微笑着面对离别。
“沈开跃,真的太好了。”她无法想象,那个熟悉的朋友若再也见不到了,该是怎样的场景。
沈开跃抬手轻拍她的后背:“嗯。”
隔天,苏星夜把孩子们托付给陈英,和沈开跃一起去医院探望赵自广。
赵自广瘦了许多,两只手因为输液太多,一片青紫。他胸前带着护具,右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他那原本洪亮的中气显得有些不足:“我这都没事了,你们俩怎么还来了?孩子们谁看着?”
苏星夜坐过去和周大妮靠在一起:“陈英姐帮忙看着呢,没事。”
沈开跃把装有水果、饼干和麦乳精的袋子放到桌上:“感觉怎么样?”
赵自广洒脱一笑:“没事,我感觉比之前轻快多了,这条腿也有知觉了。”
苏星夜惊喜道:“真的?”
周大妮也跟着笑:“真的,有知觉了,这腿保住了。”
原本,赵自广腿部和身上多处中枪,腿部一度失去知觉。医生诊断可能是神经坏死,如果一直没有知觉,神经肌肉持续坏死,就不得不截肢。
万幸。
又是一个好消息。苏星夜拍拍周大妮的手:“这可真是太好了。”
剩下的,就是慢慢调养了。
苏星夜回去时,把赵满国兄妹三个也带了回去。赵自广既然确定没事了,周大妮也不愿让孩子在医院跟着折腾,不仅耽误学习,还吃不好睡不好。再说赵满国大了,晚上就算没有大人,也能照顾弟弟妹妹睡觉。
苏星夜担心孩子们害怕,索性都叫到自己家里。白天满国、满志去上学,她带着圆圆和孩子们玩;晚上沈开跃带着两个男孩睡东屋,圆圆就跟着她睡。
孩子们原本就是好朋友,这一个月下来,友谊更加深厚了。等赵自广康复回来,圆圆还时不时要跟着沈月月睡在一起,听苏星夜讲睡前故事。
苏星夜从没想过,两家会有分开的一天。
那天,沈开跃回来看着她:“老赵要转业了。”
“转业?”苏星夜一惊,“怎么就转业了?他不是好了吗?不是……”
话说到一半,她就明白了。
说是好了,可赵大哥的右腿大不如前,走得慢些还看不出来,一跑起来,明显能看出跛态。在边防团这个对个人素质要求极高的地方,这样的体力,已经无法胜任哨所驻防的任务了。
他们两家要分开了,是彻底的分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什么时候走?”苏星夜问。
“明天授功,等手续办完,就要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赵自广荣获二等功,沈开跃获得三等功。授功仪式结束后,赵自广便开始交接工作。
转眼就到了分别的时候。
分别前几天,赵自广已经和相熟的老伙计吃了饭。临走的前一晚,是和沈开跃他们最后的聚会。与上次吃饭的气氛截然不同,这次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大人们强撑着精神说话,孩子们想哭又不敢哭,攥着小手难舍难分。
苏星夜不愿让孩子们难过,便找了个话题:“赵大哥,组织上把你安置在什么部门?”
赵自广咧嘴一笑:“老家在冀省,组织上就近安置,去了房管局。”
苏星夜眼睛一亮:“好啊。”
这真是太好了。接下来的几十年,房地产就像安装了喷射器一样飞速发展,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核心支柱。房管局的工作实在不错,近水楼台先得月,至少以后要买房会非常方便。
她语气肯定地说道:“大有可为。咱们每天听广播也知道,现在外面的政策越来越松,开放已经成为必然趋势。之后经济飞速发展,城市不断壮大,以后必然是高楼林立。”
见所有人都看过来,她声音更加激动:“赵大哥,你这属于国家一级行政机构吧?以后不仅要落实国家房产管理政策,拟定地方房地产发展方针,还要规划城市建设,管理市容市貌,统筹全面发展。”
她畅想着:“看着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看着整个城市在你们手中一点点发展、壮大、繁荣,这应该是一件非常有意义且值得骄傲的事情。”
孩子们听得入神,赵满志兴奋地蹦起来:“爸爸,你以后这么厉害啊!哇,太棒了!”
赵圆圆跑过去抱住赵自广的脖子:“爸爸,你真厉害呀。”
周大妮紧紧握着苏星夜的手,看向赵自广:“老赵。”
赵自广眼底的颓丧一点点散去,嘴角慢慢弯起,随即笑出声来,抱着闺女颠了两下:“那可不,你爸我就是这么厉害!”
周大妮眼眶瞬间红了,她忙转头靠在苏星夜肩上,声音微颤:“小星妹子,嫂子谢谢你,谢谢你。”
她知道,自家老赵真心喜欢当兵,真心喜欢带兵。他原来说过,这辈子别的不求,就想着一辈子给国家看大门。可世事无常,老赵受了伤,险些丢了性命。十几年的军旅生涯,就要这样结束了。
她自己心里都难受,更别说老赵了。自从授功仪式结束,他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知道,他是舍不得这个地方,舍不得这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