চতুর্থ অধ্যায়

“你们觉得阿瑞西娅小姐这几天是不是有点奇怪？”

阿瑞西娅最近的举动显然逃不过身边人的眼睛。就算明面上没有人敢说什么，私下里，经常接触她的女仆们还是忍不住开始议论她那些与以往迥异的行为。

女仆们都知道，以前的公爵小姐最讨厌的就是魔法课。她和所有年轻的贵族小姐一样热衷于玩乐，即使母亲不在家，也会邀请其他家的小姐上门聚会。可这几日，她不是泡在藏书馆里，就是待在实验室中，仅有的一次出门，还是为了去买那些与魔法相关的材料。

不仅如此，以前她们的小姐喜欢各种漂亮华丽的衣饰，现在却穿得异常简单，连首饰都不怎么佩戴了。虽然大家也能看出来，这种简约的风格其实更适合她，让她看起来更有气质，但风格变化如此之大，实在让人不得不心生疑窦。

说话的女仆看向露娜。作为公爵小姐的贴身女仆，她是这府中最熟悉阿瑞西娅的人。

被注视的露娜选择了无视，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能待在阿瑞西娅身边服侍这么多年，并从一名普通小女仆晋升为贴身女仆，不仅是因为她做事细心有能力，更因为她从不议论主人的私事，也不对主人的做法产生好奇。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便足够了。

况且，小姐的改变管家也看在眼里，有什么问题他自然会向公爵大人和夫人汇报，哪里轮得到她们这些仆人来操心。

问话的女仆见她要走，本想将其叫住，却被其他人拉住了。

同伴担心露娜去告状，便劝告道：“别再说了，主人的事情不是我们能随意议论的。要是被管家听到，我们都得倒霉。”

不管公爵小姐最近是不是变得有些奇怪，都不是她们这些仆人该置喙的。

那女仆见其他人都不愿多言，便也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跟同伴一起离开了。

然而，才刚转过墙角，她们就撞见了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管家，吓得脸色瞬间惨白。

管家沉着脸训诫了她们几句，又处罚了最先开口讨论的女仆，这才放她们离开。

等女仆们匆匆散去，管家皱着眉回到自己的房间，写了一封信，命人送去给公爵大人。

虽然严禁仆人们私下议论，但小主人最近的举动确实有些反常，管家认为有必要向公爵大人禀告一声。

阿瑞西娅并不知道她已经被管家“请了家长”，此时正聚精会神地守在坩埚前熬制魔药。

阿瑞西娅买回来的魔药材料大部分是准备用来制作魔蛛丝的，不过那东西很简单，且魔蛛丝还没到货，暂时也不急着用。所以，她现在熬制的自然是灵魂药剂。

涉及到灵魂的魔药都属于高级魔药，不仅熬制时间长，过程也极为复杂。中间的步骤稍有差错就需要推倒重来。即便阿瑞西娅的魔药水平极高，做事也足够谨慎细心，仍需要全神贯注投入其中，才能保证一次成功。

傍晚，夕阳的余晖洒进窗台。在灵魂药剂即将完成之时，贴身女仆露娜小心翼翼地敲响了实验室的门。

“小姐，公爵大人回来了，他请您过去一下。”

身为贴身女仆，露娜是最清楚阿瑞西娅变化的人。所以，被管家一封信叫回来的罗格斯特公爵，第一时间就把她召去询问了许久。

但露娜确实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何会突然有如此巨大的转变，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公爵大人的问题。

她完全没有怀疑阿瑞西娅已经被“换了芯子”。且不说这种事情过于离奇，一般人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单说阿瑞西娅本质上并无改变，两辈子的灵魂记忆融合后，她的一些习惯动作都被保留了下来。性格上，虽然她不再娇纵，但身为圣魔导师的高傲只会比一个公爵小姐更甚。而且这具身体本就是原装的，常年贴身服侍的露娜对她的身体熟悉到连哪里有个小痣都一清二楚，因此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那就是她们的小姐，并没有被什么人代替。

所以，露娜只能猜测，她们小姐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好在公爵大人并没有为难她，只是让她去叫阿瑞西娅。

此时，阿瑞西娅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坩埚里即将完成的魔药上，早已把公爵大人是谁抛在了脑后，随口回了一句：“我正在忙，让他等一下。”

“……”

露娜因为这个回答，表情僵硬，心中更是震惊到快要尖叫。

天哪，她们家小姐平时最怕的就是公爵大人了，现在竟然敢让公爵大人等她！小姐真的太不对劲了。

但阿瑞西娅在实验室里不出来，露娜根本不敢硬闯，只能找人去通知公爵一声，然后自己在外面候着。

好在阿瑞西娅并没有让她等太久，灵魂药剂顺利制作完成。关火、装瓶，原本满满一锅的材料最终只熬制出不到一百毫升的液体。淡金色的液体在魔药瓶中轻轻晃荡，还没等完全冷却，就被阿瑞西娅一口喝光。

魔药起效很快，受损的灵魂得到了滋润，让阿瑞西娅灵魂中那种仿佛被撕扯过又重新黏合在一起的疼痛感减轻了一些。但与之相对的，她的脸色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苍白了几分。

这是很正常的情况。阿瑞西娅的灵魂本就强大无比，但她现在的身体只是个普通的贵族少女，有着所有贵族少女的通病：娇弱纤细，缺乏锻炼。

这样一个柔弱的躯壳却承载着一个堪比半神的强大灵魂，如果不是这灵魂确实是原装货，且受损严重，恐怕在这辈子的阿瑞西娅进入上辈子的身体时，这具身体就会直接崩溃。

不要以为魔法师就不需要强壮的身体。虽然魔法师们不常进行体力锻炼，但他们冥想时，魔法元素会潜移默化地增强魔法师的体魄，使其能更好地承载日益变强的灵魂。这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长期改造，阿瑞西娅的身体目前还没有经过这个过程，所以灵魂增强后，难免会有一些后遗症。

好在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随着阿瑞西娅灵魂的恢复，她的身体也会自动吸引周围的魔法元素进行改造，慢慢变强。当然，如果她愿意主动锻炼一下，身体状态还能恢复得更快。

不过，对于热爱研究的魔法师来说，锻炼是不可能锻炼的。反正放着不管也会自行恢复，有那个时间，多做点研究不好吗？

所以，现在随着灵魂开始恢复，身体多少会呈现出一些不适，比如此刻面无血色的模样。

门打开时，露娜看到的就是一个脸色非常难看的公爵小姐。

她顿时紧张起来：“小姐，您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需要叫医生吗？”

“我没事。”阿瑞西娅摆摆手，“不是说父亲在等我吗？带我过去。”

露娜只好听命。一路上，她时刻关注着阿瑞西娅，确定她除了脸色不太好外没有其他异常，才稍微安心一些。

罗格斯特公爵是一位成熟且富有魅力的中年男人。身为军队统帅，他身上散发着浓郁的军人气息，一家之主的派头十足。他常年不苟言笑，看起来十分严肃，又因为经常不在家，很少与最小的女儿接触，导致以前的阿瑞西娅其实有点怕自己的父亲，每次见到都会收敛自己的大小姐脾气，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但不常见面不代表公爵大人不疼爱自己的儿女，所以他一接到管家的信，就从狮鹫军团赶了回来。

原本以为会面的地方会是书房之类的地方，但阿瑞西娅却是在餐厅的长桌主位上看到了自己这辈子的父亲。

罗格斯特家的外貌标志特征是金发蓝眼，连公爵夫人也是这个配色，很难不说公爵大人当初选择妻子时也考虑了这方面的问题。

不仅发色瞳色相同，阿瑞西娅的五官也有很大一部分遗传自父亲。虽然来自母亲的那一部分遗传柔和了她的线条，但当两人站在一起时，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父女。

两个相貌出众的夫妻生出了更加出色的儿女，在容貌上，阿瑞西娅和她的兄长都完美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点，这点毋庸置疑。

只可惜以前的公爵小姐没有继承父母的智商，愚蠢地干了许多不理智的事情。

好在，现在这些事还没有发生。

罗格斯特公爵同样一眼看出女儿的脸色很糟糕。尤其是以往总是热衷于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她，现在只穿着一条简单的长裙，身上连个配饰都没有。因为装扮过于素净，反而更衬得她脸色苍白，像是大病了一场。

罗格斯特公爵的眉头皱了起来，这点管家可没有告诉他。

“你生病了？怎么没人告诉我？”

他不悦的目光扫向管家，后者也感到讶异，毕竟早上他们才见过，那时候阿瑞西娅看起来一切都好。

但她现在的脸色确实不正常，管家连忙道：“我这就让人去请德曼牧师过来一趟。”

阿瑞西娅并没有拦着，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像生病，他们担心也是正常的。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此时已经过了平时的饭点，本该早已准备好的晚餐却并没有摆上餐桌，显然父亲一直在等着她。

看出对方的担忧，她说道：“不用担心，我没什么事，只是忘记吃午餐了。”

忘记吃午餐？那不是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公爵因为她的话，想起了贵族女性间一直非常流行的节食行为，以为她也是如此，眉头皱得更深了，不赞同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不吃饭怎么行？你已经很瘦了，不要学那些人减什么肥，会饿出病的。以后要按时吃饭，知道吗？”

阿瑞西娅配合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但能不能做到还真不一定。她搞起魔法研究的时候，是真的很容易忘记吃饭。

公爵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看向管家，后者立刻命人将晚餐端上来。

因为罗格斯特公爵回府，今晚的晚餐比前几日丰盛得多。公爵率先动了刀叉，一边吃着盘子里五分熟的鲜嫩肉排，一边观察着自己许久未见的小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