তেত্রি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পাত্রস্থ হতে অস্বীকার
不知道是因为上一期节目的故事影响,还是其他原因,这段时间谈宁总是梦见原身的父亲。每个梦境的开头或许不同,但结尾总是如出一辙——谈宁发现自己站在高耸的工厂大楼下,抬头望着楼顶上的谈同光。那道身影宽厚清朗,却似乎又夹杂着些难以言说的晦暗。伫立片刻后,在谈宁怦怦的心跳声和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他纵身一跃,化作地上的一滩深红。
又一次从梦中惊醒,谈宁擦去额头的冷汗,看向闹钟,凌晨四点五十五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却再无睡意,索性起身拿起手机刷朋友圈。刚刷新一下,便跳出五分钟前母亲新发的一张照片——几只流浪小猫正蹲在脚边觅食。方初南在舒丰苑经营凉皮米线摊多年,即便现在歇下来,也改不掉早起的习惯。此时天色尚且昏暗,她却已出门,带着亲手做的猫饭去街心公园喂流浪猫了。
这段时间忙于高玉鲲的案子,母女俩已许久未联系,对方也不敢贸然打扰。谈宁垂眸思忖片刻,手指轻点,给那张照片点了个赞。五分钟后,方初南的电话果然打了过来。谈宁担心吵醒还在熟睡的尹灿灿,披上外衣走到阳台上。
“喂,妈。”春日清晨的风带着几分湿冷,她的声音里透着刚起床的沙哑。
方初南显然正在健身,气息有些急促:“宁宁啊,你怎么也起得这么早!”
谈宁不想多言,随口找了个借口:“昨晚水喝多了。”
“唉,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注意,要养生啊!晚上七点以后就别喝水了。”方初南絮絮叨叨地叮嘱,“还有那些咖啡、茶、饮料,都要少喝。睡前可以冲杯热牛奶,既助眠又美白!”
小区里零星亮起几盏灯,楼下有早起工作的人影匆匆走过,谈宁望着天边稀薄的星子,淡淡地应了一声。
“唉,你这孩子。”方初南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我听说你们那个推理节目里,有个男嘉宾出事了,还是性骚扰,你……没受什么影响吧?”
“我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方初南语气松快了些,“我一直想去你租的房子看看,帮你打扫打扫卫生,买点菜包点饺子。你们年轻人忙,别老是点外卖,煮个饺子馄饨,蒸点玉米红薯,不比外面那些地沟油强?”
谈宁眼眸微闪:“平常吃单位食堂,室友也很会做饭,不用担心,不必过来了。”
“哦哦,好的好的。”方初南心中盘算,女儿还是顾忌她与老陈的关系,既然话里话外透着不想麻烦的意思,她自然也不敢贸然上门。
谈宁顿了顿,又道:“妈,再过几天就是清明了,我父亲的墓……”
方初南:“我记着呢,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谈宁想了想:“我最近工作比较忙,可以自己去的……您别忘了就行。”
方初南:“你爸出事后,哪年不是我按时按点去扫墓的?你尽管放心吧!”
谈宁应了一声:“那您保重身体,我挂了。”
正准备放下手机,听筒里又传来母亲急切的声音:“那个,宁宁啊!”方初南大概是停下了脚步,周围的嘈杂声也随之减弱,“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谈宁有些诧异:“您说。”
方初南问:“你……没谈对象吧?”
谈宁不解母亲为何突然关心起这个,视线往洋楼方向飘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答道:“没有。”
“啊,那太好了,太好了。”方初南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喜色,“老陈年轻时有个战友,很厉害,转业后下海经商,现在代理了一个大集团的一整个分公司……”
谈宁已猜到她要说什么,淡淡喊了声:“妈……”
方初南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自顾自地说道:“哎哟,瞧我这记性,年纪大了记不清……总之那战友有个儿子,叫什么来着,比你大三岁。我看过照片,人长得很精神!他现在跟着他爸做生意,一心想找个体制内工作的对象。我寻思着这么好的机会,你也不小了,得抓紧啊!”
谈宁叹了口气:“我现在没这方面的打算,您不用费心了。”
方初南有些急了:“你不懂,你爸走后我一个人拉扯你有多难……这女人啊,就是要踏踏实实嫁个人、生个孩子,这辈子才算完满……”
“我这辈子活成什么样都很完满,妈要是再提这个,我就挂了。”谈宁语气冷了下来,直接打断了她。
方初南连声应着“好好好”,语速飞快道:“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嘛!总之,你的微信昨晚我已经托老陈发给他战友了,你们先聊聊看,说不定就成了呢?”
这通难得的电话在谈宁的无言以对中结束了。
天空已转为温柔的浅蓝色,朝阳升起,淡金色的晨光洒在楼下的梧桐树叶上。面对这美好的春日清晨,谈宁却捂着额头,痛苦地叹了口气,只觉浑身无力。
洗漱、早餐、换衣。对着镜子将长发束成马尾时,搁在镜台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好友申请列表里,那个姓王的战友儿子已经出现了。想来也是,她的大名如今已颇为响亮,即便对方之前不关注娱乐新闻,只要上网搜一搜,也能看到各式各样的照片和事迹。
在检察院工作的这两个月,试图通过各种手段获取她联系方式的男性不计其数,所幸领导和同事们给力,将她保护得很好。没想到防住了外人,却没防住自家人,母亲竟然反手将她的联系方式送给了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谈宁的手指在屏幕上轻敲,并不打算通过请求。视线向下瞥去,那张《黑色和金色的夜曲:降落的烟火》依然静静躺在列表中。
“宁姐?”灿灿揉着眼睛,探进半个脑袋,“你怎么起来了?是我睡过了吗?”
“没有。”谈宁拿起手机,将卫生间让给她,“是我醒得太早,睡不着。”
“啊……”灿灿站在洗漱台前挤牙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要和我一起出去跑步吗?”
谈宁不想给热恋中的小情侣当电灯泡,“不了,我先去上班……对了,桌上有牛奶燕麦粥,我做的,味道可能一般,你要是不喜欢……”
“大美女亲手做的早饭,怎么会不喜欢!”灿灿含着一嘴泡沫嘟囔道,“不过你这么早去上班,这也太卷了吧……”
谈宁淡淡一笑,拎起公文包打开家门。
尹灿灿为了庆祝拿到税务局的第一笔工资,专门去隆恒广场买了只香奈儿手袋。那个只能装下手机的腋下包不仅花光了她还没捂热的薪水,还搭上了之前的存款。不过,这位主业收租、副业上班的小富婆并不在意,还嚷嚷着要给谈宁买个同款。
被拉去逛街的谈宁对此表示敬谢不敏。她向来不爱包,穿书前家中条件优渥,什么大牌托特在她看来和买菜包并无两样,一个能装又耐操的石墨灰龙骧包就能背三年。穿书后,原身虽有两个中看不中用的轻奢小包撑场面,但那时她缺钱,基本都已变卖换成了课本和食物。
工作后她更随性了,雷打不动地用着随手领的单位公文包,与制服极其般配,空间大、结实耐用,就算上班迟到,看起来也像刚出外勤回来。
……不过,卷王谈宁是不可能迟到的。
她随着隔壁中学的早读铃声走进检察院,在值班门卫大爷震惊的目光中刷卡过闸。身后传来一阵急刹车声,回头一看,一名穿着黄色冲锋衣的跑腿小哥左手抱着几枝红玫瑰,右手抓着手机,正对着语音那头抱怨:“俺今天第一天上班,没想到大清早还有人往检察院送花,这些公务员可真有意思!”
还没等她转过头,小哥径直叫住她:“哎,美女!这个单位有没有姓谈的检察官啊?能不能帮她签收一下,俺还有两单要送呢!”
谈宁脚步一顿。之前在政治部整理人事资料时她便知道,整个S城检察院姓谈的就她一个。
……所以,这捧看起来很寒酸的玫瑰是送给她的?
门卫大爷端起保温杯:“啊……小谈啊,那不就是……”
“可以。”谈宁打断了大爷的话,故作镇定地走过去,“我帮她签收。”
还好此时单位门口人烟稀少,她接过花束,在大爷打趣的目光中迅速塞进公文包,顺手拾起卡片,只见上面写着——
“亲爱的谈大美女检察官,祝你工作顺利,天天开心,期待见面。白羽集团S城分公司王副总经理(身高一米八哦)”
谈宁眉头紧锁,忍不住冷笑出声。
……如此令人不适的称呼,这种老土至极的落款,收到这样的花,工作能顺利开心才怪!她将卡片扔进包里,决定先去食堂填饱肚子。
今天食堂师傅别出心裁,做了小笼汤包和鸡丝沙汤,谈宁调好香醋蘸碟,不急不慢地细细品尝。等她吃完时,恰好大部分同事踩着点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