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চল্লিশ অধ্যায় এটাই সেই মেয়ে

盛琳当初转行，其实纯属一场意外。

她本身是学设计出身的，大学期间就断断续续地在写小说。毕业后在一家广告公司没日没夜地干活，把身体都累垮了，辞职休养期间，码字量反而达到了顶峰，不过那时纯粹是为了调剂心情。她当时还要靠接单画画维持生计，所以才有本事自己包办封面和人设图，也正因如此，顺便圈了一大波粉丝。

后来她断更退圈，不少老读者通过各种渠道打滚卖萌求更新，甚至威逼利诱的花样百出。可等她换了马甲、正式走上职业画画这条路时，距离她封笔已经过去快一年了。这期间各种神作层出不穷，新的娱乐和诱惑接踵而至，老读者们也渐渐四散飘零。

唯独像齐静堂这种，在她粉上她时刚好“进了小黑屋”的人，才会历久弥新地对她念念不忘。

正因如此，后来成了知名大触的她，虽然从未主动提及自己的过去，但也从未刻意隐瞒。

她也没法为了隐瞒去做什么掩饰，她又不是什么技术流。况且，她也根本不在乎过去被人发现，毕竟那时候她正青春年少，写小说全凭一腔热血。要不是出了齐静堂这档子事，她对自己的那些旧作其实还是挺满意的。

可自从齐静堂找上门来后，这段过去，就变得有些不堪回首了。

齐静堂并不知道她其实并没有收手，她也绝不可能告诉他——一旦有人将她的小说和他的案子联系起来，顺藤摸瓜，那她这几年有意无意种下的苦果，就将再也无所遁形了。

虽然这种概率微乎其微，但这个新读者的出现，没有给她带来丝毫感动，反而让她嗅到了浓浓的危险气息。

对方说，让她别画画了，继续去更文？

难道是先看了她的画，再顺藤摸瓜挖出了她的文？
还是先看了她的文，再一路摸到了她的画？

不管怎么说，怎么会有这种神经病？！

不说她的画之前仅仅在小圈子里受人追捧，远没有达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就光是她那部放在小众论坛上冷却了六年的旧文，就算抱着考古的心态去翻，手里要是没有一把钛合金洛阳铲，还真不一定能挖得出来！

齐静堂去上班了，盛琳表面上一成不变地继续睡觉。等他一出门，她立刻坐起来翻看那条论坛的跟帖，接着又跑到自己的微博主页下面，把近期所有骂的、夸的、围观的言论全都浏览了一遍，却根本没看出任何联系。

难道是新粉？

她又去查看最新关注自己的人，这才注意到自己最近暴涨的粉丝量，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好家伙，难怪大家都宁愿被骂也要作妖，黑红果然是一条捷径。她原本粉丝量稳定在十万左右，还不到她那个死忠粉莲华的三分之一，结果现在被吃瓜群众这么一冲，竟然直接破了三十万，眼看就要奔着四十万去了……

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难道现在为了骂人而点关注，竟然也成了人性弱点之一吗？而且还是那种特别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的类型。

她一时间有些无从下手。本来凭借简单的推理，她猜测对方可能是个新粉，但眼看从昨晚到今早，关注自己的人就暴增了一万多，可见熬夜刷自己微博的人不在少数，这让她怎么排查？

盛琳叹了口气，决定先起床洗漱。反正有了这么个帖子在，她这回笼觉是别想睡踏实了。

她刷牙、洗脸、吃早饭，脑子里一直在细细思索这件事。

能喜欢她书的人，应该不是那种特别年轻的小孩子。要么是大学生，要么就是上班族。而且至今没在微博上看到类似“看了文来支援大大顺便催更”的留言，要么是刚注册、还没摸到微博的新人，要么就是处事比较稳重的成年人。不仅如此——盛琳双眼微眯——这个人可能对她现实中的情况有些了解。

纯粹的网粉如果真的想得到本人回应，是不可能在那个常年太监的旧帖下面留言的。如果真想催更，正常一点的都会跑到大大最近活跃的地方上蹿下跳，不正常的就会像齐静堂那样直接上门对线。她很难形容这个跟帖催更的人到底是什么心理，但她却莫名地有种直觉。

这人不怕找不到自己，所以微博上求关注那一套，人家根本不屑一顾。对方跑去跟帖催更，纯粹是为了发泄一下情绪，甚至根本不在乎她能不能看到。

综上所述。

“ta知道我在哪，应该跟我同城，”盛琳手里拿着个热腾腾的包子，喃喃自语道，“甚至可能还是个技术宅。”

她咬了一口包子，又盯着那条快被她看出洞来的论坛跟帖看了一会儿，果断在心里吐出两个字：“女的。”

她开始沉思，在脑海里筛了一遍自己在平城的所有关系网，却并没有筛选出合适的人选。

在这个城市里，她其实并没有什么亲朋好友。

盛琳是父母老来得子，平城是她父母当年下乡时认识的地方，后来两人去了沿海做生意，才有了她。盛琳在沿海可以说是被富养长大的，她爸妈总怕她被大城市的繁华迷了眼，经常拿当年在这儿吃过的苦来对她耳提面命。时间久了，等盛琳想要换个城市重新开始时，脑子里竟然只有这一个候选地点。等她一过来才发现，曾经那个穷地方现在已经奋起直追，恰好赶上了配套设施齐全、房价又低的时候，便欣然买房住了下来。

所以她在这里不仅无亲无故，以她清冷孤僻的性格，甚至连个稳定的朋友都没有，跟邻居之间的交流也少得可怜。

她一时间肯定无法锁定具体的目标。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盛琳想通之后，三两口吃完早饭，又重新躺回了床上。美美地补了个回笼觉，直到中午时分，才被齐静堂的一通电话给吵醒。

“亲爱的，起床吃午饭啦！”齐静堂在那头刻意压低了嗓音，他现在已经掌握了“二次元生物多声控”这条规律。

“……”盛琳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招进来的压根不是什么房客、粉丝或者追求者，完全就是请了个祖宗。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撑起酸软的身子，“哦。”

“还有，跟你说个事儿。”齐静堂觉得盛琳明明很不高兴却还是乖乖答应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声音愈发轻柔，“楚望想请我们吃饭。”

盛琳刚要起身的动作猛地一顿，脑海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把齐静堂无意中八卦过的、关于楚望的那些零星碎片全都串联了起来。她在这头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地问：“就他一个？”

“诶，你猜对了，还有他女朋友。”齐静堂听起来还挺期待的，“前阵子不是还闹分手嘛，我跟你提过的，是个御姐。没想到现在居然又和好了，说是想来个，咳，四人约会，哈哈哈！”

明明做梦都想跟盛琳来一次正经的约会，可真当自己说出口时，他反倒先不好意思起来。

“约会？”盛琳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听着电话那头齐静堂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她却既不戳穿也不反驳，只是轻笑了一声道，“所以，你就擅自代表我答应了？”

“啊没有没有，我说要先来问过你的！”齐静堂急忙辩解道，“喊你出门有多难啊，我哪敢随便乱答应！我就是觉得你宅得够久了，也该出来晒晒太阳、晃悠晃悠了。反正就吃顿饭，而且楚望你也认识，人挺不错的嘛。”

“你确定他不是想趁机审讯我？”

“哪能啊！绝对不能！我要是在场，肯定不让他这么干。”

“哦，”盛琳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回忆道，“他女朋友你好像提过一次，是做什么的来着？汽车行业？”

“是个软件工程师，叫林娅，木字旁的林，亚洲的亚，专门做汽车软件开发的，可厉害了，赚得比楚望多多了。”齐静堂想了想，又补充道，“人也挺不错的，性格蛮直爽，就是有时候显得稍微强势了一点。不过你比她可爱多了，嘿嘿！”

全对上了，所有特征完美契合，就是她没跑了。

盛琳直接无视了齐静堂的彩虹屁，瞬间锁定了林娅，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冷笑。

楚望的女友，技术宅，一开始关注自己，绝对不是因为她的画。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一个正在暗中调查自己的警察，他的女朋友恰好是个程序员，又恰好是自己的老读者？

说不定连那条催更跟帖，都只是对方的一次试探。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一种可能。

盛琳的画和小说虽然底色阴暗，但她的思维并不极端，她习惯于从正常人的角度去揣摩事情，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三观极正的警察的女友。目前来看，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林娅因为楚望的关系注意到了盛琳，顺手一查，结果摸到了她当年挖的旧坑，并且还真情实感地掉了进去。

而且，林娅私下里查她，就算谈不上怀有恶意，但也绝对算不上什么善意。毕竟同性相斥，如果对方仅仅把她当成一个喜欢的大大，那只需要在微博上默默享受作品就行了。只有当对方把她当成一个阴魂不散、缠着自家男友的危险女人时，才会动用技术手段去追根究底。

难道是楚望平时总在女友面前提到自己？而且次数还不少？

动脑子是一件极其消耗精力的事，而且越想越让人心烦意乱。过了好一会儿，盛琳才被电话那头齐静堂急切的喊声拉回了现实。齐静堂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盛琳？盛琳？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嘛，用不着纠结成这样吧？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吗？”

“……去。”

“我去跟他说……啊？去？你确定？”

“去啊，”盛琳做下决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时间地点你们定就行，反正我最近随时都有空。”

“好好好，嘿嘿，那我这就去回复他。哎呀快到上班时间了，那我先挂啦。”

“嗯，拜拜。”

盛琳挂断电话，起床吃过午饭，顺便打开邮箱查看甲方爸爸发来的审稿意见。

虽然内忧外患不断，但日子总还得继续过。

她前阵子接的一款套壳手游的原画已经全部画完并提交了，果不其然，那家公司并没有什么太高的艺术追求，提出来的修改意见并不多。她一边看邮件一边打开电脑，滑到页面最底部时，握着鼠标的手突然顿住了。

【另外，八难大大，根据之前的合同约定，如果发生影响作者个人形象的负面事件，公司有权单方面中止合同，必要时还将发布免责声明。虽然目前网上的某些舆论对本公司尚未产生实质性影响，但为了保险起见，希望您能在这一批原画截稿后，暂时停下手头上下一个版本的原画工作，等公司董事会开会讨论过后，我们再来考虑后续的合作事宜。】

【ps.个人建议：大大你这次真的是被冤枉的呀！有些时候，有些事情能澄清的话还是尽量澄清一下吧！千万别硬扛着呀！[大哭]】

盛琳看完，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几下。

她这辈子还是头一次遇到因为“个人形象问题”而被甲方中止合作的情况。以往这种奇葩事不都只发生在那些一线大牌和流量明星身上吗？难道她现在也红到这个地步了？莫非是她严重低估了这款氪金套壳手游的热度？其实这破游戏私下里火得一塌糊涂？

就像前面说过的，她真正红的是在用爱发电的同人圈里，事实上那些粉丝对她接的商业外包压根不了解也不感兴趣。她平时接的也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活儿，怎么现在连这种不知名的小公司也敢跳出来踩上一脚了？这绝对是落井下石，赤裸裸的落井下石！

盛琳哭笑不得，索性直接在邮件里回复了一句：“行，等你们讨论出结果了，直接把决定告诉汪总就行，他是我们之间的中间人。”

她也懒得发火，为了生存罢了，谁也怪不得谁。

不过经这么一闹腾，好像也确实不能再继续当鸵鸟、坐视不理了。

她放下画笔，直接打开微博搜索栏，输入“莲华”、“眼哥”等关键词，把那些热度高涨的帖子一条条翻过去，看到后来，直觉得脑袋一阵阵发疼。

这网上，简直就是一团乱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