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ষ্টত্রি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মধুর বোঝা

楚望得知丽城的同事联系盛琳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私下向其他辖区的人打听案情本就不妥，更何况对方还是明目张胆地去调查网友的真实身份。当他听说那个人是盛琳时，头都大了。可转念一想，若是这事真知会了他，恐怕最后还是得由他亲自去问，想到让那个同事去跟盛琳“过招”，他心里竟还生出一丝庆幸。

但愿那同事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毕竟没见过真人，仅凭隔空交流，盛琳的言谈确实极具迷惑性。

如今的楚望可谓春风得意，抛开那个半死不活的“洛可可酱”案子不谈，林雅对他态度好转，手头的案子也进展顺利，比起前阵子的纠结难熬，现在简直过着天堂般的生活。

但同事的那通电话，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一抹阴影。他恍惚间有一种感觉——最近“盛琳”这个名字出现在他身边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他参与齐静堂的案子，出现了盛琳；他查“洛可可酱”的案子，出现了盛琳；现在别人家的案子，竟然也有她的名字。

怎么哪儿都有她？又怎么感觉哪一个案子都跟她没什么实质关系？

她就像是柯南，甚至比柯南更厉害。柯南好歹会出现在案发现场，而她人虽不在现场，名字却总能与案子扯上关联。简直应了那句话：江湖虽无她，却处处有她的传说。

楚望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他很难不对盛琳上心。

可想归想，他却无从下手。就像之前看“洛可可酱”的照片看到盛琳一样，他真的要因为认识盛琳，就特地以此为线索去调查她吗？如果以此为开端进行摸排，那他显然不能不对照片中出现的其他路人进行调查，否则不仅对盛琳不公平，他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哎，楚望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歇一会儿，头却又痛了起来。

此时，齐静堂也在头痛。

出身会所安保的他，应对难缠客人的经验相当丰富，但那都是在可以动用暴力的前提下。毕竟去余潇潇那儿消费的人，大多对会所的背景心知肚明。喝醉了闹一闹倒也罢了，总有清醒的同伴拉扯，即便挨了打被扔出去，清醒后也不敢声张，毕竟大家身上多少有些不干不净的事，就算清清白白，进了会所一趟也说不清了。更何况余潇潇为人处世如精明的老狐狸，即便客人先闹事，由齐静堂带人将人扔出去，事后也会软硬兼施，安排得妥妥帖帖。

可在这里，情况完全不同。

某公司团建，一行老老少少二十几个人来到这里。从落地分房到搬运行李，没一刻消停过。现在刚放好行李准备娱乐，几个大妈和小姑娘不知怎么想的，下楼直奔他而来，扯着他的胳膊就让他带队去领略各个娱乐设施。

齐静堂恍惚间感觉自己回到了会所，只是换了个岗位——一个余潇潇一直想让他干，但他始终没干，可当他拿着三四千的月薪来到这里后，却不得不干上的活儿。

在大堂经理刘辉和同事们同情的目光中，他左边架着个大妈，右边挽着个小姑娘，几乎是被架着往健身房走，还要强撑着从容的微笑介绍道：“我们的游泳池全年开放，登记房间号即可进入，不过需自备泳衣和泳帽。当然，若没带，泳池旁的商店可以购买。或者，若你们没选到心仪的款式，我可以推荐附近的商场，那里各大品牌专柜齐全。”

“你们可以去游吗？”左边的大妈穿着鲜亮的外衫，烫着时髦的泡面卷，红唇如血，笑得眼角堆满褶子，捏着嗓子高声问道。

她似乎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说话时还隔着袖子捏了捏齐静堂紧致的肱二头肌。

齐静堂：“……”

“李老师呀，他现在肯定不行呀。不如问问帅哥什么时候下班？”右边的年轻姑娘穿着相比之下朴素不少，似乎正处于自我放飞的临界点。撺掇大妈的同时，又鼓起勇气抬起脸，眨巴着眼睛问：“小哥哥，你们什么时候下班呀？”

齐静堂：“咳，我今天下班，可能要到晚上十二点了。”

“啊？怎么这么迟呀！”周围的人纷纷义愤填膺。

“本来我现在该四点下班的，但刚答应帮同事代个下午的班。”

“什么呀？难道你要连着干十六个小时？劳动法是摆设吗？！”

“我们服务行业，本来就是这样的。”齐静堂露出一脸苦笑，“再说这样的话，我可以连着休息两天，也挺好的。”

“啊，我们一共才来三天，你干一整天，休息两天，那我们不是不能一起玩了吗？”

就是这个意思啊大姐！齐静堂表情越发遗憾，心里却在飞速琢磨今天中班是谁，他得赶紧去把班换了。

齐静堂是那种乍一看不好惹，一接触发现很温和，实则在泥潭里也能如鱼得水的角色，简单来说就是天然黑。两年的卧底生涯让他说起谎来越发得心应手，而且越假越诚恳，反倒是说真话变得困难起来，比如在盛琳面前，除了豁出去表白，其他时候只能任其蹂躏。

他毫无愧疚地看着顾客们失望的神色，甚至流露出一丝抱歉。

他清楚她们并无恶意，不过是难得有机会脱离压抑的工作出来喘口气，甚至因为人多胆子大，产生了一点放纵的欲望。而即便对她们而言是“放纵”的事，也不过是缠着一个年轻帅气的礼宾员陪她们聊天、游览酒店罢了。

若是他愿意，或许真的可以借此傍个富婆，一步登天。但可惜，这完全不在他的人生规划之中。毕竟他的人生规划已经步入正轨，且目前完全没有更改的打算。

“哎，小帅哥！”顾客们还是拖着他往健身房走，左边的李老师一脸八卦地问道，“你这么帅，有女朋友没有呀？”

齐静堂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斩钉截铁道：“有。”

在失望的呼声中，他还不忘补上一句：“我好不容易才追到的。”

“哎！太可惜了！”女人们这才作罢，让他领着跑了健身房、水疗馆、露台咖啡吧，甚至多媒体体验区，这才在游步道路口放过他，依依不舍道：“小齐加油啊！你真的可以去当演员模特呀！”

被一群女人围着，就算齐静堂身经百战，也很难不被套出点个人信息。

齐静堂笑着点头道谢，心想他要当演员也方便，随便演两部垃圾剧，等到快凉的时候，拿出黑历史炒作一番，绝对能红一波。至于之后如何，反正流量吃到了，谁还管那么多。

回到大堂时已近傍晚。为了不在那群女顾客面前露馅，齐静堂还真去问刘辉调班了。连着上两个班虽然是常事，但也确实有压榨员工的嫌疑，每次换班理由上级都会认真审核，以免年终顶头上司查问起来不好交代。刘辉虽然对齐静堂挺满意，但也不免认真问了下原因。

齐静堂也不瞒着，苦笑道：“刚才那些顾客让我下班陪她们游泳，我说我答应同事代了中班。”

刘辉秒懂，叹了口气。在大酒店，这种事他见多了，不少年轻人还把这当作扩展人脉的机会，像齐静堂这样想尽办法拒绝的也有，但真不多。他无奈地调出排班表看了一眼，道：“那跟张禄换吧，他回老家有事，本来赶回来就着急，干脆让他松快点。”

“成。”齐静堂点头，“那麻烦辉哥帮我跟他联系下吧，我是后辈，不好讲。”

这于张禄是个人情，刘辉自然愿意做这个好人，当即点头拿起了电话，齐静堂转身回到岗位上。

下午四点，齐静堂得空到休息室喘口气，顺便拿手机给盛琳报备今晚不回家，叮嘱她乖乖吃晚饭。

盛琳倒还是第一次碰到齐静堂一整天都不回来的情况。她坐在桌前，第一反应是回忆冰箱里还有什么吃的，一边敷衍地应着：“哦，知道了，饿不死。”

“别吃泡面，昨晚剩下的饭还有清蒸带鱼，你加热一下还能吃。抽屉里还有汤包，你水煮开了倒进去一会儿就好，是干贝海带汤，你喜欢的。”

“昂。”盛琳根本不担心会饿死，也懒得提醒齐静堂自己比他大，稍微烦心了一下就继续画画，笔耕不辍。

“你听到了吗？”齐静堂想到还有八个小时都见不到盛琳就心烦，偏偏她反应那么冷淡，不由得有些着急，“我刚才说的什么汤？”

“啧。”盛琳不耐烦地咂了一声，她压根就没听进去。

“盛琳……”齐静堂语气软了下来，他太了解她了，此时恐怕正一脚曲在椅子上毫无形象地埋头画画，甚至有可能都把他静音了，“你在听吗？”

“嗯？”

“反正，记得吃饭，早点睡。”

“哦。”

“哎，”齐静堂等着盛琳先挂断手机，眼角瞥见晚班的凌卓志快步走进来，他心情不好，自顾自转过身去，准备看着通话键变红。

谁料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啊？”齐静堂猛地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急道，“你说什么？”

盛琳本想没听到就没听到吧，但他这么一问，她只能再说一遍：“那你晚上怎么回来？”

齐静堂平时早班都搭地铁，中班和晚班不好赶地铁就开她的车，今天显然是意外情况。

齐静堂自己都没考虑过这个，闻言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转动：“我，骑个，公共自行车？”

“哎，”盛琳有些后悔自己自找麻烦，但话已出口只能担着，道，“十二点是吗？我来接你吧。”

“啊？真的吗？！”齐静堂笑脸都快飞起来了，整个人飘飘然，还不忘假客气，“别了吧，太麻烦了，那么迟。”

“别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几点睡，”盛琳是万分不愿意出门的，现在只能自我厌恶，“行了，挂了。”

“好，谢谢，”齐静堂下意识道了谢，又觉得这话显得生分，便加重语气补了一句，“好好吃饭！”

盛琳“啪”地挂了电话。

齐静堂看着手机，保持着幸福的傻笑。

一旁凌卓志换好了衣服，很是看不上他那副样子。他原本就觉得和齐静堂不对盘，尤其是在女同事里齐静堂人气比自己高这点。在得知他有女朋友后，他很是暗中松了口气，谁料后来知道他女朋友是个画家，再后来听说前几天发福利人家还开车来接他！

他自己手头拮据，正为房租发愁，本来想着齐静堂和自己也就半斤八两，谁料人家傍了个富婆，哪在乎那点工资！

呸，小白脸！

即使如此，他还是问了一句：“你不是早班吗？”

“嗯，我替了张禄。”齐静堂没多说，收了笑，放好手机，“我吃饭去了。”

凌卓志不疑有他，也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