চব্বি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কার্যকারণই ভাগ্য
方队谈话结束后，齐静堂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办公室。
楚望此前已经被方队约谈过了，见到他时显得有些心虚。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齐静堂，陪着笑脸问：“聊好了啊？”
“嗯。”齐静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盯我盯得够紧啊，小探子。”
“哎呀，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知道点东西不是很正常嘛，你又没躲着我。”楚望喊冤道，“我还跟方队说了，说你想找个稳定的工作，留点时间充实自己什么的。”
“也没说错。”齐静堂点点头，“还好你也不是很坑。”
“什么叫不是很坑，我明明就是神队友好吗！”楚望差点拍桌子，“我有兄弟出去做商业安保了，大家当初一起吃得苦，现在他赚得比我多，成天在我面前显摆。我不还是腆着脸帮你去问他们那儿还要不要人。”
“结果人家怎么说的？”齐静堂似笑非笑。
楚望低下头：“要退伍兵。”
“哎，还是不一样啊。”齐静堂并不意外。他坐下来，看了看手边的材料，发现当下已经没什么自己能做的事情了。
其实他既不打卡也不领工资，顶多队里包三餐并补贴点通勤费，就算现在马上走也完全没问题。可真萌生了这个念头，他又给压了下去。
并不是他不想回去继续攻略盛琳，但他早已明白，虽然自己信誓旦旦说什么“烈女怕缠郎”，可如果真把盛琳缠烦了……他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齐静堂心事重重，出狱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茫然。
“诶？”一旁的楚望看着手机忽然惊叫了一声，“盛琳姐居然还是个大V啊？”
齐静堂闻言一愣：“你不是早该知道吗？”
“哦，她说了她画画，微博上有粉丝……我们又没审讯过她，查她干嘛。”
“那你现在查她干嘛？”
“不是查……”楚望划动着手机，皱眉，“啧！你说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闲呢？”
“怎么了？”齐静堂拿起自己的手机，迅速打开盛琳的微博页面，发现上面发了一张新图，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动态。
倒是这张图……
仅一眼，他就心头一紧，忍不住看了进去。
“你看她微博干嘛，不关她的事，哦，也不是完全无关。”楚望把手机展示过来，“是有人艾特丽城的网警，说她的朋友cosplay时遭到摄影师性骚扰，她把事情说出来后被网暴，现在朋友下落不明……”
“那关盛琳什么事？”
“哎，她朋友cos的好像就是盛琳姐画的图，是叫‘八难’吧，我当时还问她笔名是哪个八来着。”
齐静堂终于有了兴趣，不客气地拿过楚望的手机查看。楚望关注的只有几个有名的网警账号，应该都是经过认证的。这个名为“平安丽城”的博主在两天前就已经被艾特了，一个名叫“是娜娜不是呐呐”的人发了她朋友“莲华asmr”和摄影师“眼哥”的纠葛，图文并茂，不仅有很多莲华asmr的cos美图，还有各方搜集来与事件有关的聊天截图。
从聊天记录看，莲华asmr找了相熟的摄影师“眼哥”拍cos图，结束后跟娜娜哭诉眼哥对她意图不轨。娜娜及其朋友鼓励她发微博让眼哥“社死”，莲华发了，结果却被眼哥带着一众同僚和粉丝疯狂反扑。她实在承受不住只能道歉，并承认一切都是捏造的。然而眼哥并不放过她，以她影响其生活和职业前景为由索取巨额赔偿，否则就诉诸法院……
【然而莲华确实没有眼哥侵犯她的证据，眼哥却通过网暴获得了莲华“诬陷”他的证据！莲华和我们都只是学生，哪有那么多钱！莲华后来就跟我说，大不了她一死了之，然后她就消失了！】
娜娜的文章满是悲愤，齐静堂一目十行地看下来，注意力却大多放在那些cos图上。
虽然他是书粉起家，但盛琳的画完美继承了她的风格和内核，齐静堂几乎无缝衔接成了她的画粉，所以一眼就能看出这个cos的来历。
那是盛琳很久前的一张画，原创作品。画的是赛博朋克背景下的一条肮脏暗巷，一个衣衫褴褛的猫耳娘趴在一个受了重伤的衣着光鲜的男子身边。她像猫一样任由男子艰难地伸出手抚摸她的头，望着男子的眼神充满了爱意，可瘦骨嶙峋的身躯、舔舐嘴唇的舌头和变长的指甲却暴露了她真实的欲望。
是会咬下去还是会吻下去，全看观众当下的心境。
这种包含了死亡与爱情的画面向来具有冲击力，也难怪会被很多人转发传看。
莲华身材瘦小，cos那个猫耳娘确实很合适，但看图中的表情，她分明是选择了要吻下去。虽然“八难”从来没有说过这幅图的含义，但粉丝们能从她一贯的风格中判断出这图的内核和结局并不美妙。所以即便在莲华生死未卜的情况下，还有人疯狂地骂她侮辱了猫耳娘，并且几乎都在骂完后艾特“八难”，想让原作者“主持正义”。
这才让楚望注意到了盛琳。
被艾特的“平安丽城”一开始并没有做出回应，直到两天后的今天才转发微博并回了一句：已接到报警并立案，后续消息请关注官方发布。
然而在这条正经的微博下，骂战已经如火如荼，什么角度的都有。骂摄影师的、骂coser的、骂各种圈子的，甚至还有骂原作者的……
齐静堂手指一抽，差点抠掉屏幕上那个骂盛琳的脑残言论。
“你看完了没？”没了手机的楚望很不耐烦，“快还我。”
“哦。”齐静堂压下怒气，在还手机的时候，手机却猛地一震，两条微信消息接连从上方冒出。
【林娅：恢复好了，自己看。】
【林娅：[文件]】
“林娅给你发微信了。”他不动声色地提醒了一句。楚望虎躯一震：“终于好了！嘿嘿嘿！”他搓着手，点开电脑微信，自顾自接收起来。
齐静堂却已经无心坐下去了。这事应该已经发生了两天，为什么盛琳一点动静也没有？虽然确实不关她的事，可只要她站出来说句公道话，至少那个生死未卜的莲华还能少挨点骂……
“你们聊，我先回去了。”他朝楚望打了个招呼，楚望已经进入工作状态，只是嗯了一声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齐静堂收到方队的消息：【明天下午香度欢朋面试，我们打过招呼了，你别太拉胯就行，什么岗位就看你的表现了。】
他冷笑一声，回道：【表现够精彩能当老板吗？】
方队：【这酒店刚开业还没盈利，欠银行几个亿，这个老板你真要当？】
不愧是经侦出身的，劝人的角度就是清奇，齐静堂只能乖乖收起手机。
到家的时候，还远没到下班时间。他一进门，盛琳就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手机，疑惑地问：“你什么情况？”
“哦，我没什么事儿了，就提前回来了。”齐静堂换着鞋。
盛琳点点头，确认不是什么意外状况，便继续接电话道：“没事，我室友。”
齐静堂一顿，苦笑一声，回到房间换衣服，耳朵忍不住竖起来，听盛琳打电话。
“……随便，你们觉得来得及就行，或者你们希望我别去？……我这打擦边球的热度不至于高到让一个漫展来蹭吧？……那你们随意，反正我去不去都行，嗯？找我？不可能，我没暴露过地址，除非你们泄露……与其说她会来找我，不如你们现在看看楼下大厅有没有坐着个妹子……呵！行，如果她真来找我，我会保护她的……别，见义勇为是我最不想用来出名的理由，哦不，我根本不想出名……那行，你们安排吧，自己想清楚后果就行，那拜拜。”
盛琳一边打电话，一边已经泡好一杯茶，端在手上走回来，看到在门口呆站的齐静堂：“怎么了？”
齐静堂忐忑：“额，你要出去？”
“闵州有个漫展，国内四大。”盛琳轻描淡写道，“日常走穴，小事。”
“你要去多久啊？”齐静堂自己都觉得一个大男人期期艾艾的很不上相。
盛琳抿了口茶，看看他：“就下周，要一起去吗？”
“额，”齐静堂刚想点头，又迟疑了，尴尬地笑笑，“我到时候可能要工作了。”
“哦？”盛琳挑挑眉，居然顺势靠在他对面的墙上，作出一副认真的架势，“找到工作了？”
“还没，明天去面试。”
盛琳看着他，眨眨眼。
齐静堂一秒领会了她的意思，又继续道：“可能，我是说可能，去那个香度欢朋，就是附近那个新的四星酒店，做大堂，吧。”
盛琳上下扫视他，点点头：“应该可以。”
这鼓励远比兄弟们握着拳头怒吼“你能行”还要振奋，齐静堂立刻站直了，眉眼带笑：“真的啊，你也觉得我行啊？”
“……”盛琳继续喝着茶，又打量了他一会儿，“你没别的衣服了？”
“嗯？”齐静堂低头看看，茫然，“我那几件，你都知道啊，就那一家店买的。”
“哎，”盛琳摇摇头，“换回来，出门吧。”
“啊？”
“你要知道第一印象的重要性。”盛琳往自己房间走，“去买套西装，要一露面就让他们知道，非你不可。”
齐静堂有种中了头彩的感觉：“你你你你陪我去吗？”
“嗯，顺便吃个晚饭。”盛琳从门缝里朝他抬抬下巴，“你空着手回来，是想让我做饭？”
“那不可能！我会出去买啊！”齐静堂叫完，连忙补充，“不过今天就外面吃吧，我请客！”
两人都不是磨叽的人，很快换好衣服出门了。齐静堂开车，盛琳坐在副驾驶座玩手机。
“你今天心情很好？”齐静堂终于想起了自己提前回家的原因，趁着气氛合适立刻问起来。
“还行吧。”盛琳盯着手机。
“哦，其实我是看到了那个cosplay的事情，担心会对你有影响……”
盛琳深吸一口气，笑出来：“我能有什么影响，又不是我让她干的。”
“没事就好。”齐静堂嘿嘿笑，“我也觉得你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呵！”盛琳不置可否，继续低头看手机。此时如果齐静堂看一眼她的手机，就会看到她正在看微博的私信界面，有一个人正在疯狂地给她发消息。
【大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不是我只要一死了之就行？】
【他们还找到了我爸妈的电话，说要把我以前裸贷的消息都发过去】
【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看你的画和cos的时候才能觉得自己像个人……】
【我去买农药，但是药店要我登记身份证，为什么农药还要登记啊！】
【我该怎么办大大我该怎么办】
【我知道你在平城，可我不敢用身份证买车票，会被他们找到……我有生之年能亲眼见你一回吗】
【为什么那么难啊，为什么……】
盛琳一句话都没回，她只是看着，之后退出私信，先点开手机地图翻看了一番，随后点下发新微博的图标，发了一句：【准备去闵州漫展了，为防被恶意围观，决定先去吃个鲁县干锅饼压压惊，有没有推荐的店？】
发完，她也没等回复，放下手机，眼中兴味盎然。
鲁县在丽城邻市附近，以牛肉干锅饼闻名，是高铁途经点，但从丽城打车也能到。
她不用刻意去宣布自己选了哪个粉丝推荐的店，毕竟一切因果，都是缘分。
顺其自然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