সপ্তদশ অধ্যায়: মানুষের মুখে পিচফলের আভা (সতেরো)

Jogo de Palavras Carneiro andando na relva 3738শব্দ 2026-08-03 14:15:31

房车车厢内,两具被床单覆盖的躯体静静躺着,尚未干透的血迹渗过床单,凝结成斑驳杂乱的血渍。月饼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脸上逐渐恢复了血色。

我涮了条毛巾,递给斜靠在角落里的陶清怀。

陶清怀双眼无神地转动了一下,接过毛巾擦拭着满嘴满脸的鲜血,苦笑着叹了口气:“南老师,终究是我们输了。”

“如果输赢一定要用生死来证明,我倒希望没有输赢。”我的心情十分压抑,毕竟一晚上经历了这么多生死,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然而,陶氏父子确实输了。当陶安然说出“我是你的父亲”时,陶清怀终于从狂乱中恢复了几分神智,他嘴角挂着的碎肉止不住地颤动:“你再说一遍?”

可是,陶安然已经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又有什么理由欺骗自己的儿子呢?

我抱起月饼进了房车:“把你父亲的遗体抬进来吧。”

我不需要对他动手,也不需要防备。陶清怀的精神,已经被我彻底击溃了。征服一个人,武力的屈从远不如精神的掌控来得彻底。

“他是我的父亲?”陶清怀盯着床单下那具已经冰冷的躯体,似乎不是在问我,而是在问他自己,“对的,如果不是我的父亲,又怎么会对我如此严厉?又怎会不顾及我的感受?又怎会在责骂我之后,又对我温言软语?”

这句话戳中了我的痛处,没来由地心头一酸——我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身在何处?是生是死?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陶清怀抬起头,眼神空洞茫然,显然神智尚未完全恢复,“你是怎么做到的?”

“桃树会产生一种瘴气,俗称‘桃花瘴’。桃树越老,瘴气越浓。吸入过多,半柱香的时间内就会产生轻微幻觉。通过语言进行暗示诱导,寻找对方心理的薄弱点,就能达到催眠的效果。”

我摆弄着军刀,剔着手指上的倒刺:“树身三尺七寸处,为‘瘴眼’,只要击中,瘴气外溢。当年郭靖初登桃花岛,在桃花林里迷失方向,怎么也走不出去,也是因为中了瘴气。桃花岛的人随身携带黄药师配制的‘清新玉露丸’,主要就是为了解瘴毒。”

“你这口气,很像站在大学讲堂里授课。”陶清怀颓然地把双手插进乱蓬蓬的头发里,“我和叔叔……不……我和父亲反复研究了月无华的性格与作战方式,却唯独忽略了南老师。”

“不要忽略你的对手,哪怕实力远不如你。”月饼的呼吸越来越平稳,我心里也踏实了许多,“知道月饼为什么以身吸蛊吗?就是因为他没有必胜的把握,毕竟你们同为蛊族,见招拆招能打到天亮也没结果。而我体内的寒蛊可等不了那么久……”

“他这么信任你?”陶清怀的语气里藏着几分羡慕,“而且你们俩当时根本没有任何交流。”

“有些默契,存在于心,而不是嘴。如果你和陶安然能这样相互信任,输的一定是我们。”折腾了一夜,我有些疲倦,懒得再回答陶清怀的问题,“说吧,你们费了那么大劲,到底为了什么?”

由于陶清怀中了桃花瘴,神智很不清晰,讲述得颠三倒四,异常混乱,我做了简单的整理——

陶清怀入赘陶家庄,成亲那天,出现在宾客面前的是陶安然,他屠杀了陶家庄几百口人。

自幼以复仇为己任的陶清怀,爱上了仇人家族的女儿,爱与恨的挣扎几乎使他发疯。成亲当天,他偷偷去了小清的闺房,将事情全盘托出,想和心爱的女人远走高飞,远离父亲的控制,远离仇恨。

小清虽然深爱陶清怀,但毕竟是陶族人,不顾陶清怀的哀求,赶到婚宴现场,看到全族人惨死,拔出簪子与陶清怀殉情于老桃树下。

陶清怀醒来时,发现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粗布,身处一处石洞,陶安然正闭目打坐。

在石洞里的这段时间,陶安然讲了一件在当时的他看来根本无法相信的事。

陶安然杀了蛊族叛逃者当天夜里,一个戴眼镜的人(南北朝时期,哪里见过什么眼镜?陶安然原话是“眼有护具之人”)出现在他面前,留下一个本子,记录了几处宝藏和这处石洞。

宝藏足够陶家几代衣食无忧,石洞可以跨越时间(陶安然原话是“修仙”),并告诉陶安然在某个时间,月饼会找到他。

作为交换条件,月饼提出的要求,陶安然必须全部答应。随即他们进入石洞等待开启,再于给我照片那天,给我下蛊,跟随到月饼藏身的古墓,等到墓门开启,“眼有护具之人”偷走唐诗宋词笔记本。如果我们追随,就现身拖住我们;反之,则藏匿行迹,再等指示。

陶清怀并不相信,感觉只是过了几天,洞门忽然开启(从时间上推断,正好是我和月饼从韩国归来,大学毕业,接受“异徒行者”身份之时)。他们出洞,发现洞口留着几张从未见过的硬卡片(后来才知道是身份证和银行卡)。真正走进这个世界,他们才知道所谓的“修仙”,其实是某种科学理论下的时间穿越。

接受了这一事实后,他们逐渐适应了现代社会。“那个人”确实神通广大,给他们安排了“教授”和“学生”的身份。

(陶清怀讲到这里,我询问了几句“那个人”是怎么把他们安排进大学,又是通过何种方式和他们联系。陶清怀显然也不知道,“那个人”始终和陶安然单线联系,直到陶安然聘请我当大学讲师。我心里很不舒服,毕竟一年多的生活,居然是被人安排并且监控的,换谁都会感到膈应。)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我这几天的经历了。

多说几句——

陶华,孤儿,我任课大学英语系的学生。陶安然在食堂打饭偶遇,发觉她的长相酷似小清,苦苦追求不得。

陶安然正想不出怎样把照片不着痕迹地交给我,于是给陶华下了意蛊,植入了千年前那段恩怨情仇。

依着我的性格,看到照片肯定会解救月饼。陶华之所以讲述那段传说,也是为了给我提供更多打开墓门的线索。

陶华之所以出现在车里,说来好笑,我不但被陶安然下了意蛊,还被他下了幻蛊。陶华受陶安然控制,始终藏在车里,我却没有发现。

被下意蛊之人,蛊从头皮种入,顺着发根爬满头骨,慢慢渗进大脑,活不过五天。

陶清怀千年前的恋人因陶安然而死;如今爱恋的女生也因陶安然而死。所以表面上虽然对陶安然唯唯诺诺,心里却越来越憎恨。这也由此给了我击溃他心理的机会。

陶安然虽然答应了“那个人”,却有了别的心思。说来好笑,他仔细研究过我写的书,认为我和月饼掌握着另几处跨越时间的地点,并且懂得“任意时间任意出入”的方法。

这也难怪我授课时,陶清怀一直问我“时间穿越”、“王莽新政”的事情。

原因?很简单。陶安然虽然了解千年前的历史真相,充其量也就当个大学讲师,提出独到的历史观点,博得业界赞赏(我心里一动,想到某讲坛几位著名讲师,对历史的理解远超常识理论),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毕竟,三妻四妾,仆人奴婢,有钱有房有地的生活,更让人神往。更何况,带着过去的认知生存于现代社会,既无趣又不适应;但是带着现代的知识回到过去,那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有几个人能抵住这样的诱惑呢?

我有些佩服月饼。他在那个时间轴,没有找到“圆脸黄衫”,无法更正“我们”犯下的错误,唯一的念头就是回来,而不是留在过去……

于是,就有了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

归根结底,陶安然,死于贪婪和欲望。

三十一

事情虽然水落石出,却只是冰山一角。

那个人,到底为什么煞费苦心地做了这个安排,偷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属于我的唐诗宋词笔记本?

那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他这么做到底为什么?那张照片到底从哪来的?

我想得脑瓜子疼,索性不想了:“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哪里来的,回哪里去。”陶清怀看似瘦弱,力气却是不小,抱起陶安然和陶华的尸体,一步步下了车,“我和父亲想的不一样。虽然我不属于这个时代,可是很想在这个时代有一番成就,不想回去。南老师,我很嫉妒你,丰富的经历、闲云野鹤的生活、很有名气的作家、月无华这样的好友……我为什么不可以做到?”

“哪里有什么名气,这一年没什么经历,写不出书,我都过气了。”我大概猜到陶清怀要去哪里,他的这几句话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随口调侃了几句。

“这不就是你写书的新素材么?”

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月饼醒了——他懒洋洋地坐在床上,摸着鼻子,扬着眉毛,嘴角微微上扬。

“吧嗒”,打火机声响起,一根点着的烟擦着我的耳朵递了过来。我接过狠狠吸了一口,紧绷的脑神经略微松弛:“月公公,你就不怕我突然回头,让烟烫破相?”

“南少侠既然能解决猎蛊人,害怕区区一根将军烟?”月饼站到我身边,眯着眼望着越走越远的陶清怀。

“别提这事儿。”我想到利用陶清怀咬死他父亲的惨状,心里很不舒服。

“就这么让他走了?”月饼弹了弹烟灰,烟头骤然光亮。

“那还能怎么办?你教我?”我打了个哆嗦,“清明前后,晚上是真冷。”

“南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陶清怀在远处喊道,“方才,我看到小清,那是中了瘴气的幻觉吗?”

我不想回答,却又不想隐瞒:“不是。你见到的确实是小清。”

“南老师,谢谢你。哪怕是鬼魂,我终于见到她了。”陶清怀嗓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可是,您书里记载的所有经历,从没出现过真正的鬼。小清,又怎么会是真的?您一定是安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