তৃতীয় অধ্যায়: মানবী ও পুষ্প (তিন)

Jogo de Palavras Carneiro andando na relva 3669শব্দ 2026-08-03 14:15:04

“老爷,再走下去,真的撑不住了。”陶三掀起轿帘,他那因饥饿而发青的脸上颧骨高耸,干裂的嘴唇上裂开了几道血口,“已经三天没有水米进肚了,家仆们实在走不动了。”

陶安然叹了口气,紧紧抱着怀中的木匣:“按照恩公指点的路线,再走五天就到了。那里的风水极佳,定能让陶氏一族兴旺发达。去跟老兄弟们说说,再坚持坚持。”

陶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转头离去。

北齐汉中,短短十年间,崛起了一位陶姓富豪。无人知晓他是如何发家的,只知族长陶安然常年远游,归来时必带回大批金银财宝。有人说陶安然做药材生意,趁着天下战乱贩药牟取暴利;有人说他祖上是东晋贵族,亡国时留下了富可敌国的财富,藏于极其隐秘之地;也有人说陶安然精通堪舆之术、观星探墓,是靠盗墓发家的。

平日里,陶家广行善事,每逢战乱灾荒,便开铺施粥。若遇乞丐流民,更是好酒好肉款待,赠送银两,或收留进陶家做家丁。官府以各种名目敛财,陶家也总是慷慨解囊,毫不吝啬。

种种善举,深得人心。因此,陶家在这乱世之中,竟能多年平安无事。

时值盛夏,陶安然在院中纳凉,忽然有一名衣着奇特的少年登门求见。陶安然听闻少年的装束与相貌,面色大变,竟匆忙赤足出迎。

见到少年后,陶安然更是神色惊恐,随即恭敬地请少年进入内堂密谈至半夜,才安排了一顶小轿,直抵内堂门口,将少年送出府邸。

此事极为神秘,家仆们见陶安然面色不佳,哪敢多问?当夜,陶安然居室灯火通明,窗棂上倒映着他来回踱步的影子。

次日清晨,陶安然召集家族百余人,收拾细软,即刻离府,迁居长安以南的“桃花峪”。

众人一时难以接受,这安稳的日子、偌大的家产,说舍弃就舍弃了?

陶安然面沉似水:“愿意跟我走的,虽然一路艰辛,到了桃花峪自然有好日子过。不愿意走的,陶某双手奉上重金,足够保你们十年无忧。”

话音刚落,百余人哪里还有犹豫?纷纷赌咒立誓,愿誓死相随。仅有寥寥数人,领了遣散费,默默离去。

乡邻得知陶族迁居,心中不舍,含泪送出五十余里才依依道别。就连官府也派大队兵马,一路护送至汉中边界才折回。

谁曾想,陶氏巨富突然举家搬迁的消息,不仅轰动了汉中,更引得几股流寇垂涎三尺。

陶家离开汉中仅三日,便遭了流寇围劫。百十人平日养尊处优,哪里是如狼似虎的匪徒对手?流寇倒也有规矩,“不杀人,不奸淫,只要钱财粮食”。

陶安然为保家族性命,想起沿途几处平日往来甚密、受过他无数馈赠的大户人家,心想落难时必能相帮,于是便去求助。

正所谓“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往日那些好友,听说陶家没落,都紧闭大门,谢绝见客。

支撑不住的家仆趁夜卷走值钱物件纷纷逃离,只剩下几十名忠心耿耿的仆人,陪着陶族一路忍饥挨饿,四处乞食,走上了一条“饥一顿饱一顿”的不归路。

然而,“乱世逢灾年”,老天旱了一个多月,滴雨未落,背井离乡的难民越来越多,哪里还能寻到吃的?听说已经有饿到绝境的百姓发生了“易子而食”的惨剧,陶家也处在即将饿死的边缘。

“陶三,你跟着我多少年了?”陶安然苍老的声音从轿中传出。

“回老爷,小人十二岁得老爷收留,已经三十一年了。”虽然隔着轿子,陶三依然恭敬弯腰,低头回话。

“三十一年了……陶族发家整整三十二年,如今我做这个决定,你后悔吗?”

“老爷对陶三有再造之恩,只愿死在老爷身后,为您收棺厚葬。”

“哈哈……我还没老呢,先咒我死。”陶安然笑声中隐隐藏着恐惧,“今天就别走了,好好休息。派几个家仆去寻寻水粮。到了桃花峪,我一定带你们过上好日子。”

陶安然握着几株择洗干净的野菜,苦笑着望着轿子,心中暗叹:如果不是他的出现,何至于此?

家仆们早已饿得东倒西歪,扭头睡去。家眷们小口咀嚼着野菜,实在难以下咽,忍不住呕出黄水。

“睡吧,睡了就不饿了。”陶安然又是一声叹息,缩回轿内发呆,不多时,鼾声响起。

睡梦中,他梦见全族正烤着乳猪。火红的炭火炙烤着红白相间的肉块,“滋滋”冒着油泡,“啵啵”破裂,迸发着浓郁的肉香。

香味越来越真切,直到把他从梦中勾回现实。他怔怔地盯着轿顶,那方木匣藏得极好,这才略略放心。再掀开轿帘,家仆们正围着篝火,烤着半条腿肉。

陶三见老爷醒了,喜滋滋地用弯刀插起一块好肉,送至轿前:“托老爷洪福,居然寻到一只刚死的野猪。老爷睡得熟,待烤好了再唤醒您。”

平日里看都不看一眼的烤猪肉,如今用金山银山都不换。陶安然接过弯刀,顾不得烫,大口撕嚼:“真香……好肉……哈哈,老天有眼。”

“老爷吃得可还安好?”陶三眼中闪烁着篝火的光芒。

“快叫家眷们共享!”陶安然又扯下一块肥肉,奋力一咬,油汁顺着嘴角流淌。

“他们……他们恐怕吃不到了……”陶三恭敬地笑着,嘴角几道皱纹透着戏谑。

“陶三……何出此言?”陶安然半张着嘴,几块肉渣纷纷掉落。

“老爷,您的孙子,怎么舍得吐出来?周公吐哺,天下归心?”陶三敛起笑容,佝偻的身躯挺得笔直,“可惜,现在是吞食其肉,众叛亲离。”

“你说什么?”陶安然再往篝火旁看去,家仆们正将家眷平素穿的衣物丢进火里。

篝火上炙烤的,分明是一具具烧得焦黄、一截截的人体躯干。

家仆举刀对着一具还未烤的人体,狠狠切下头颅,抽起一根木棍,从脖颈探入,倒置对着地面一砸,“噗”的一声,木棍贯穿天灵,浆白色的脑浆淌出,糊粘了满头长发,露出一张俊俏的脸。

那是一双睁得滚圆的杏眼,透着惊恐和屈辱。正是陶安然最宠爱的三房小妾。

“三姨太果然烈性,很是带劲。”家仆狠狠攥了一把小妾沾满鲜血、高耸的乳房,“噗嗤”咬了一口,连血带肉撕起一大块。囫囵嚼了几口,抻长脖子,喉结“咕嘟”翻动,生生咽了下去。

“当年,你杀我全家,夺走宝书,可曾想到会有报应?”陶三将弯刀举到嘴边,伸长舌头舔舐,“这把刀,我保存了三十二年,就是为了今天。”

“你……你是……”接连的剧变让陶安然肝胆俱裂,蹬着轿子往后躲。

“没错,是我,那个躲在床下,目睹你奸我姐姐、杀我全家的孩子。”陶三两眼淌出热泪,仰天长呼,“爹、娘、姐姐,我为你们报仇了!”

“他们,居然还有个儿子!”陶安然已经语无伦次,“你……你……”

“我的爹娘,原是西南深山一族,后因坏了族规,同辈生了情愫,带着族中奇书逃至中原,隐姓埋名。”

“那天雨夜,他们收留了一个晕倒在门口的大汉,却不曾想,引狼入室,终酿成惨祸。”

“那个大汉,本是汉中独行大盗,被仇家埋伏受了重伤。被救治不但没有感激之心,还对恩公家的女儿生了歹心……呵呵,逃走时,他从恩公家中搜到一本书,上面记载着种种治病下毒的奇异法门,更标注了数十座巨墓的详细位置。他凭借这本书,成了一方富贾,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善人。”

“陶大善人,我说的可有遗漏?”

陶安然瞬间苍老了几十岁,身子软踏踏地缩在轿内:“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因为,他们的儿子,忍了三十二年,不单要灭你全家,还要夺回那本宝书,过上更好的日子。”

“书在轿顶,你拿去吧。”陶安然微闭双目,面露平和的笑容,“这些年,我一直做善事赎罪,终不得善终。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罢了……罢了……”

“我还要一样东西。”

“说吧,我有的,全给你。”

“那个少年。”

“他已经走了,我不知其踪迹。”

“走了?那晚,你假扮少年,坐轿出庄,凌晨又从后门回来,我都看在眼里。”

陶三踢着轿子,“洞洞”声显示轿底中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能有多重?”

“告诉我,少年到底是谁?为什么你见到他,抛下家产搬迁?又为何给他下了书中记载的奇毒,大费周章运至桃花峪?”

“我……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他……他……”陶安然困惑地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茫然,“我自知活不了片刻,也对不住你们全家。三十多年了,终究是有感情的。临死前,我有一事相求,将这少年送至桃花峪。这还有一本书,写着妥善安置的方法。此事,务必做到。”

“本来,我想跟您到了桃花峪,再和家仆们动手。可是,实在太饿了。恐怕走不到,大家都得饿死。”陶三举起弯刀,丢进轿里,“这些年,你待我不薄。我也答应你了,死在你后面,为你收棺厚葬。说到做到。”

“各位,这出戏还算精彩吗?”崔书生穿着血红的新郎衣,拍着手走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恩将仇报。”

书生使个眼色,伶人收起乐器,合众退去。

百姓们被这出戏惊得目瞪口呆,陶家庄六十多年前定居于桃花峪,传至今日已经两代族长。每年,族长都会携亲信族人出远门,少则月余,多则半年,必会带大量财宝回庄。

故此,陶家庄百姓衣食无忧,所谓和邻庄买卖交换,无非是做个样子,掩人耳目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