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ঞ্চম অধ্যায়: ভালো কুকুর সারা জীবন শান্তিতে থাকে

你们不要再吵了。

许椰咽下锅贴，顺着帖主留下的线索一路小跑。按照帖主的描述，它是被小孩从小区的南门抱出去的。富丽名城的正门在西面，遛狗的人也大多从西门进出，南门外边则是一条比较偏僻的小街。

许椰一手拿着一部手机，左右张望着寻找有用的信息。她在业主群里想找找有没有人发寻狗启示，然而群里的聊天还停留在推销健身卡的业主自导自演的对话，以及其他业主对此无情的戳穿上。

许椰在帖子下方回复：
【35l：你还记得是一出门的左面还是右面吗？】
【36l：记得，是有一排树的那一面。】
帖主心态很好，看到有人回复，还配上了一个小狗卖萌的表情包。

许椰刷开南门的门禁，从左到右扫视了一圈这条空荡荡的街。整整齐齐种满了树，树下都是统一的绿化带，街道布局如同镜像粘贴，根本看不出哪里有洞。

她又回复：
【37l：你现在能看见什么？】
【回复37l：蓝天白云，洞很小，有土。】
这次还配了个“等你哦”的小白狗表情包，和帖主的ID“雪球”放在一起，显得又乖又萌。

周日的下午，这条本就偏僻的街道连过路人都没有，许椰也没有听到任何叫声。
“点兵点将，点到哪边就选哪边。”许椰选择相信玄学，当即朝点到的左边走去。她告诉这个叫雪球的帖主自己带着主人来了，让它隔一小会就叫一声。

许椰检查完左半边街道用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她在街口的绿化带附近听到了狗叫声。声音又闷又小，但为了能从逼仄的洞口传出来，声音的主人已经十分用力。

许椰刷了刷回复，雪球确实被困在这里。
【41l：我好像听到有人过来了，好椰友友，是你带人来找我了吗！[小狗高兴.jpg]】
【42l：是的，别着急，马上拉你出来。】

许椰循声找到传出狗叫的地方，不在绿化带，而在墙旁边的一块空地砖里。她走过去，从那块地砖里看见个小小的白脑袋。雪球的毛发上沾满了泥土，眼睛亮亮地对着许椰叫了两声。这块地似乎是被雨水冲塌的，大小正好能容纳一只体型不大的动物。但毕竟是狭窄的洞口，小型犬在里面也只能前脚离地地站着。

许椰看到雪球的脑袋被洞口卡得奇圆无比，第一反应是：论坛的网友上网好像真的不需要手机。她伸手摸了摸狗头，却无从下手，洞口只能伸进一只胳膊，不知道从哪抓才不会伤到狗。

自行车尖锐的刹车声把正在发愁的许椰吓得一激灵，差点把雪球头上的毛薅秃。霍书言从一辆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自行车上跨下来，一脚勾下了后轮的车撑。他换了个新口罩，上面写着“乐荣宠物店”五个字，跟许椰她妈妈从超市拿来的“宜美猪饲料”口罩正好能凑成情侣款。

许椰眼前一亮，对霍书言招了招手：“霍学弟能帮帮忙吗？我从这路过，发现一只卡在洞里的狗。”许椰比划了一下洞口的宽窄，问道：“怎么捞？总不能拎着它的后颈皮吧？那样会不会伤到它？”

霍书言在许椰旁边蹲下，看了狗两眼：“没事，这种狗修理毛发后，在视觉效果上显得头很大。”他跪在洞口朝内伸出胳膊，没有在意腿上已经沾满了尘土。他似乎抓到了狗，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慢慢往出抽。等狗头出来后，他才快速将整只狗拽了出来。

雪球的脑袋从洞里冒出来的时候，许椰想起了那个Q弹的柯基屁股。她当即上手轻轻摸了摸雪球脏兮兮但依旧蓬松的大头。霍书言从伸手到拽出狗只用了十几秒，他抬着雪球的爪子查看有没有伤口。雪球被翻来覆去检查的时候很乖，没有乱叫也没有乱动。

许椰打开群聊，仍然没有人说自己丢了狗。她叹了口气，关上手机。霍书言抱起狗，对许椰点点头：“被困的时间不长，呼吸通畅，没有受伤。”他没有问许椰为什么说去午睡却在这条街上，也没有问她是怎么发现狗卡在洞里的。

许椰现在几乎可以肯定霍书言确实在论坛里有号，要不然他也不会来这么偏僻的街道。不过他不问，许椰也不说，他们还不至于熟到自曝马甲。虽然她的ID带了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但只要她不发帖，霍书言就发现不了。许椰自信满满地这样想着，根本没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

“这好像是我们小区谁家的狗，回西门看看吧。”许椰提出建议，又拍照发到业主群里询问。霍书言等许椰拍完照，把雪球抱到车筐里，小小的车筐正好能容纳一只小小的狗。自行车有点老旧，像许椰爷爷骑的那一款，霍书言推着居然也不违和。

“多亏你发现了它，狗长时间站立对骨头的危害很大，血液循环也容易受阻，严重的会导致脊椎变形。”霍书言看了一眼正趴在车筐里左顾右盼的雪球。获得自由后，这只活泼的小白狗又生龙活虎起来，由于身上沾满了泥土，看上去更像个泥球。

“这么严重吗？”
“再严重一些，瘫痪后会大小便失禁。”霍书言说着，眉头蹙了起来，“许多人喜欢训练狗站立，但这种姿势并不适合它们。”

许椰第一次听关于这些的科普，又问了霍书言好几个问题。期间雪球一会东张西望，一会回头看救了自己的两人。两人一狗慢慢走在种满榕树的街道上。

快走到西门时，许椰的手机响了两声。业主群里有个女人请求加她为好友，备注是“我是狗的主人”。许椰和女人互相交换信息，确定她确实是雪球的主人，又借口“我一个朋友看见了”说明雪球是怎么被困在洞里的。那熊孩子好像是惯犯，女人虽然只回了个“我就知道”，但许椰觉得她现在气得不轻。

她们约定五分钟后在西门见面，女人对许椰再三道了谢。五分钟后，雪球对着保安室旁边穿着职业装的女人欢快地摇起了尾巴。女人表示日后一定会向许椰和霍书言道谢，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许椰看着她裙子旁紧握成拳的手，觉得这是熊孩子理所应当的福报。被气到七窍生烟的女人迈着大步冲进小区大门，许椰很欣慰：“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她觉得找狗时的一切都很顺，二分之一的概率选择了雪球所在的那半条街，在束手无策时等到了霍书言，联系到狗主人的时间也不长，狗主人的态度还十分良好。

霍书言没在意身上的污渍，幽深的双眸微微弯起：“如果学姐遇到困难，可以给我发消息。”

*

许椰回家洗了澡，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打开“猫狗联盟”就收到了戴维几分钟前的私信。
【戴维：听说你今天带人去救了那个ID叫雪球的？他发帖专门感谢你了。】
【好椰：是的，他现在已经被接回家了。】

戴维没有回她，许椰点进狗狗区，看到了雪球发的新帖。雪球是只实诚狗，不但专门开了个帖感谢许椰，还在标题上着重标出了她的论坛ID。
【我回家了！就是这位好心朋友@好椰 带人找的我，虽然我没看见你狗在哪，但你高大伟岸的形象在我心中就像屹立不倒的山一样！】

许椰：？
把她的ID贴在感谢帖上，跟拿着大喇叭告诉霍书言“好椰就是许椰”有什么区别？！

【2l：好椰友友，好狗一生平安。[/点赞/大拇指/爱心]】
【3l：这世上还是好狗多啊。】
【4l：[好狗一生平安.jpg]】

底下见到过雪球的网友对雪球发来归家贺电，纷纷衷心地祝愿许椰好狗一生平安。四楼发的表情包上有一只很开心的狗，这位楼主很贴心地在狗头上P上了“好椰”二字。许好狗椰被祝福了十几层楼，她现在感觉自己真的快变成狗了。

在一溜狗的留言下，终于有位网友忍不住了。
【17l：好椰是狗？我上次看见他在猫区和戴维约游戏啊？】

许椰眉头一紧，觉得简单的事情马上就要变得不简单了。她宁可大家继续祝她好狗一生平安。
许椰这两天摸索出了论坛网友们约定俗成的规矩。猫猫区和狗狗区独立成区，双方网友都能去对方的区域发帖。虽然区域互通，但猫和狗因为种类不同都不太喜欢跟对方玩，一直以来很默契地当对方不存在，只有极少数狗缘或猫缘极好的网友才能在两边吃得开。

找到雪球只是一件普通的小事，但在生活基本平静如水、整天就是唠唠嗑斗斗嘴的论坛网友眼里，许椰就是个英雄好汉。所以不管是猫还是狗，都希望许椰是自己一方的，能给它们长长脸。

十七楼凭借一己之力成功带歪了帖子底下“好狗一生平安”的画风，每个网友都在猜测“好椰”的种类，平常不来狗狗区的猫网友也都涌入这个帖子。一时间，雪球单纯的感谢帖变成了许椰的种类猜测帖。

【18l：好椰友友能找到雪球那个傻蛋，具有很强的侦查意识，他肯定是狗。】
【19l：同意楼上，猫没有这么牛。】
【20l：你们狗眼看猫低，瞧不起我们？】
【21l：戴维说好椰友友打游戏很厉害，他一定是猫，你们这些笨狗怎么可能有这么快的反应力？】
……

争吵愈演愈烈，许椰心想，完了，她可能要塌房了。她眼睁睁地看着猫和狗一言不合开始互怼，期待管理员下场给大家都来个禁言套餐。